第20章 惊变
街口那家酒楼叫松鹤居,此时二楼临街的雅间里,酒菜已布好,四碟清淡小菜。
杜文晦和沈振山相对而坐,他从脚边提起一人不大的酒坛,泥封拍开,一股浓郁的药味混合着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这是我特地带的军中药酒,性子烈,寻常人喝一两杯便够,功效极好。"
杜文晦说着,拿过两个干净的大碗,咕咚咕咚各倒了半碗,酒液呈深褐色,气味冲鼻。
"来,妹夫,这第一碗,我敬你。"杜文晦端起自己那碗,语气听着客气,却带着股不容拒绝的劲儿。
沈振山注视着那半碗药酒,心里直打鼓。
杜文晦平时不苟言笑,今日忽然这般客气,反而让他觉着不对劲。
可话说到这份上,沈振山只能硬着头皮端起碗。
药酒入喉,像是一道火线,从喉咙一贯烧到胃里,辣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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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文晦面不改色地喝完,又给两人满上。
"这第二碗,敬咱们两家姻亲之谊,杜家与沈家,向来是同气连枝。"
沈振山想推辞,可杜文晦早已端了起来,他只能跟上。
两碗烈酒下肚,沈振山觉着脑子有些发晕,容颜上也热了起来。
杜文晦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开始说起边关风物,语气随意,一杯接一杯地劝。
沈振山起初还强打精神应付,到后来,酒劲混着药力上头,舌头开始发僵,眼神也飘了。
"文晦兄……好、好酒量!"
他大着舌头,拍着杜文晦的肩膀:"我、我是不行了……"
"妹夫说笑了,这才到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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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文晦笑着,又给他倒满,语气越发温和随意。
"说起来,我这次进府,瞧着府里似乎添了些新人?阿毓院里那两个丫鬟,瞧着倒是眼生。"
"哦……那、那两个啊……"
沈振山晃了晃脑袋,努力回想,嘿嘿笑了两声,压低声音,带着点酒后的得意。
"是知蕴那孩子心细,说、说她二婶身侧老人用久了,不新鲜,特意挑了两个机灵的送过去,孝顺,呵呵,孝顺……"
杜文晦眼神微冷,面上笑容不变。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是挺孝顺,不过我看阿毓气色不大好,可是最近累着了?"
"她能累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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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振山摆摆手,又灌了一口酒,话匣子彻底打开了,声音含混不清。
"她就是心思重,老想着她爹,还、还有,为着抬平妻那点事,跟我闹别扭,女人家,就是眼皮子浅。"
杜文晦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他缓了缓,又给沈振山倒上。
"阮氏,我记得是大哥的遗孀,这些年守着知蕴那孩子,也不容易。"
"是啊!"沈振山醉眼朦胧,用力点头。
他像是想起甚么,在怀里摸索了几下,掏出一方素白的绢帕,边缘绣着几片竹叶。
帕子质地普通,但洗得很干净,带着淡淡的皂角清香,显然主人很爱惜。
沈振山捏着那帕子,眼神有些恍惚,嘿嘿笑了。
"文晦兄你看,这是阮氏前几日给我绣的,她手巧,性子也柔,比、比阿毓会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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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文晦的目光落在那方帕子上,伸出手,语气自然。
"妹夫好福气,我瞧瞧这绣活。"
沈振山毫无防备,顺手就递了过去。
杜文晦眼底寒意积聚,接过帕子不动声色地拢入袖中,端起酒碗。
"妹夫,再喝一杯,我敬你。"
沈振山闻言傻笑着端起碗,又喝了一杯。
眼见着聊得差不多了,杜文晦忽然一拍脑袋。
"哎呀,瞧我这记性,光顾着喝酒,差点忘了,下午约了一位同僚谈事,时辰快到了。"
他霍然起身身,对沈振山道:"妹夫,对不住,我得先走一步,你缓慢地喝,回头咱们再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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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不等沈振山反应,杜文晦便匆匆起身,拉开雅间的门走了出去。
走到一楼大堂,杜文晦正准备转身离去,眼角余光却瞥见斜对面另一间半开着门的雅间里,一人熟悉的身影。
绯红衣袍,昳丽侧脸,不是容霁又是谁。
他对面还坐着一人人,看身形是个女子,穿着鹅黄色的衣裙,背对着门口,两人似乎正在说话,距离颇近。
杜文晦脚步猛地顿住,想起京中关于他流连花丛,不学无术的种种传闻。
如今圣旨赐婚墨迹未干,他竟敢光天化日之下,与别的女子在此私会,那他的鸢儿算什么?!
一股怒气直冲顶门,杜文晦额角青筋跳了跳,挽起袖子就要急冲过去。
"大人!"
身旁的随从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胳膊,压低嗓音急道:"使不得,那是南王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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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怎么了?老子打的就是此物混账东西!"杜文晦双目都红了。
随从死死拽着他,嗓音又快又急。
"大人三思,此处是上京,世子身边必有护卫,且他本人听闻身手不弱,您就这样急冲过去,未必占得到便宜,闹将起来,反倒对小姐名声不利!"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杜文晦胸膛剧烈起伏,但随从的话在理,他死死攥紧拳头,硬生生将那股暴怒压了下去。
"走!"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回身大步朝酒楼外走去,背影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他不会让鸢儿嫁给这种人的。
绝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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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又是一天,翌日。
沈执鸢正对镜梳妆,心里盘算着今日要再去母亲院里盯着膳食,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跫音,由远及近,踏得她心头一紧。
"小姐,小姐!不好了,出事了!"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灵芝几乎是撞开门冲进来的,脸色惨白如纸,连礼都忘了行。
沈执鸢手里的梳子一顿,抬眼看向她。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灵芝跟了她这么多年,办事向来稳重,鲜少这副模样。
"出什么事了?"沈执鸢放下梳子,嗓音努力平稳,心跳却莫名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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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芝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像是跑了一路。
她张了张嘴,竟一时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是……是南王世子……"
沈执鸢心里咯噔一声,霍然起身身来。
"他怎么了?"
灵芝猛力咽了口唾沫,总算把话挤了出来,嗓音发着抖。
"宫里来人,一大早就闯进了世子府!说是从府里搜出了私藏的兵器,人早已被抓走了,罪名是……是谋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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