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沈执
回到酒楼的时候，屋里只剩下南晏辞一人人。窗外的声音被隔在门外，偶尔有跫音经过，转瞬间又远去。屋内沉寂得过分，她站了一会儿，才走到桌前坐下。
她本来是想睡的。躺下之后却发现，怎样都闭不上眼。眼下一暗，白日里那些零碎的画面就挤了上来，乱得没有顺序。她翻了个身，又翻赶了回来，最后还是坐起身，把灯点亮了。
作业就放在桌角。每次觉得自己重生不真实时，繁重的课业便会把她拉回现实，莫名让她心安。一切，都还有机会。
她把纸铺开，笔放在一旁，停了一下，才伸手去拿。笔杆落进掌心的那一刻，她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姿势。
太熟了。
她低头写下第一人字，笔画落得很稳，却在收尾时慢了半拍。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一只手。那只手握着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很清楚，指节贴着她的皮肤，把方向一点点掰正。
"别急。"
记忆里的嗓音很低，"先让笔走直。"
她的笔尖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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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没有人说话，灯芯轻微地响了一下。她眨了下眼，继续往下写，却发现自己的字迹，不知甚么时候变得和从前一样。
画符的时候也是这样。
南亦昭站在她背后，袖子垂在一旁，不会真的碰她，只在她画错的时候，用指尖在空中比一笔。
"这个地方少一分。"
"这一笔不用那么重。"
她那时候总觉着烦，嫌他看得太细，又少些许玩耍的时间。现在再想起来，才发现那些话一句一句，都落得很稳。
笔尖在纸上走着，她却写得越来越慢。不是不会，是不敢写快。好像一旦快了，那只手就真的不在了。
最终她还是停了下来来，把笔放在桌上，指尖有些发凉。灯光照着纸面，上面的字清清楚楚，没有一笔出错。
长阳，她蹭在查父亲案子时，无数次踏入这个地方，只是几乎没有在城里逛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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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晏辞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她抬手按了按，没有再继续写。
不管师兄带她来是真的想让她放松，还是别有深意，她既然来了，就不能白来。长阳的拍卖行，也是时候去探一探了，这是南亦昭不太干净的产业，明漪也不知道。
联想到这个地方，南晏辞换了身轻便的衣服，推门而出。但没走几步，便看见了熟悉的身影——裴松之。
长阳、葛锡、石楼，这三处交界地，是裴松之发家的地方。她过来，南晏辞也不意外，只是没联想到她的谋划没想到这么早，林霁的事情，可能真是骗局。
石楼...南晏辞猛然想起，符青和林霁断绝关系后，便将林霁发配去了石楼，大师兄在上一世，又做了哪些事呢？
南晏辞侧身进了小巷，现在的她，没有和裴松之正面硬刚的能力，掌握她的动向才是最主要的。可脚步刚偏开一步，空气里的灵气却忽然一沉，像是被甚么东西兜头按了下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心头一跳。
下一瞬，阵纹自地面浮现，沿着巷道边缘迅速蔓延，交错封合，将退路彻底封死。法阵的压制方向极明确，封的是巷子深处，像一张提前张开的网，只等猎物撞进来。她站着的位置，只不过是被顺手兜进去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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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了……"南晏辞没有动，她初来这个地方，还站在法阵边缘，对方的目的应该不是她。但现在任何多余的反应，都会让自己从"误入"变成"目标"。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踉跄着闯入阵中。那人衣角染血，气机紊乱，却在踏进阵纹的瞬间强行稳住身形。显然是一路被追至此处，已到强弩之末。
南晏辞在看清他面容的瞬间，指尖猛地收紧。
沈执。
比她记忆中要年轻得多，眉眼尚未完全敛去锋芒，眼底却早已有了被逼到极处后的冷意。他的视线迅速扫过阵内环境，极快、极冷，像是在计算还能不能活着步出去。
她的第一个反应不是同情，而是一个极冷静、几乎不带情绪的判断——完了。
阵一旦合拢，里面的人不需要太多身份，只需要被"处理掉"。她不是目标，却偏偏站在阵里，旁观了这一场围猎。
而旁观者，往往最容易被顺手抹去。
几乎是同时，巷口传来跫音，数道气机逼近，没有刻意遮掩，威压顺着巷道压下来，不带一丝拖泥带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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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执显然也察觉到了。他抬眼扫过阵法边缘，目光在南晏辞身上停了一瞬。那一眼极短。没有求助，没有示弱，只是迅速完成了一次判断——她不是同路人。下一刻，他已收回视线，将全部注意力放回法阵本身，像是默认她的存在与否，都不在他的生路之内。
可南晏辞的心，却在那一刹那沉了下去。上一世的沈执，是裴松之手中最狠的刀，他为了完成裴松之的任务，不惜搭进去自己的生命，也是沈执将她的五脏六腑打碎，丢在裴松之面前。
但现在，这种地方，不需要第二个活口。
阵法的压制在加重。
南晏辞开始犹豫了，她自己脱身并不困难，但，沈执一定会落入对方的手中，然后，在某一个节点，成为裴松之的刀。或者说，他现在可能已经是裴松之的刀了。
沈执的呼吸明显乱了，灵元被阵势一点点抽走，肩背却仍绷得笔直，像是宁可被耗死，也不肯先倒下。
不能再等了。
南晏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倘若救，会有风险。但倘若不救，沈执一定会像上一世那样，落入裴松之的手中。
可她现在做不到破阵，也不可能正面应对。她唯一能做的，只是避开阵法真正"吃人"的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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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在袖中微不可察地一动。
她没有去碰阵心，只是在阵纹交汇最不起眼的边角，借着自身灵元的流动，让原本顺畅的灵元走向，偏移了极短的一瞬。
只有半息。
沈执猛地抬头。几乎是在同一刹那，他顺着那点松动强行催动灵元，借势脱离法阵最重的压制，身形一掠，直冲巷尾。
短到几乎可以忽略，却足够让真正被困在阵中的人察觉。
"不好——！"低喝声响起，脚步声骤然加快，一阵破风声传来。
沈执从她身侧掠过时，没有回头。下一刻，他已破阵而出，身影迅速没入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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