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堂薄
屏风之后的向太后，一贯都在听着殿中的六哥与高公纪还有她的弟弟向宗回之间的对话。
心中颇为自豪！
因为，六哥说话得体的很，也没有任何怯场。
将她教的东西，都说的很清楚。
甚至还自己发挥了一部分。
这让她很自豪！
只不过，听着听着，事情好像就有些不一样了。
"六哥怎么忽然就想要给国亲授美官了？"向太后甚至都没有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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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从屏风后，就注意到了六哥那双充满希冀的眼睛。
这让向太后顿时心中一软。
"六哥，知道甚么官是美官吗？"向太后微笑着在屏风后问道。
殿中，高公纪和向宗回，在听到向太后的声音后，就已经趴下来了。
"皇太后娘娘……"
"您也在啊……"
"这不是有母后在吗？"赵煦眼巴巴的目光投向向太后："儿若不懂，母后能教我！"
向太后想了想，虽然感觉这样做好像有些不对。
可既然六哥都求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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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她也想借着此物机会看看，六哥在政务上有没有天分？
是否能如他在读书上一样聪明？
和此物比起来，无论是给高公纪授官，还是给她弟弟授官，都是小事！
甚至不客气的说，六哥只要在此物事情上表现出和他在读书上一样的聪明，那么，向太后觉着，高公纪也好，向宗回也罢，就算现在死了，也是有功国家，有功天下，可以含笑九泉。
因此，朝野物议的那点小事，向太后直接忽略了。
难道还有比让官家尝试执掌权力，遴选官员，拔擢大臣更重要的事情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些念头在向太后心中转了一圈，她就溺爱的说："六哥既想授官，那就授官罢！"
"石得一！"向太后唤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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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得一转身离去从屏风后面出现："臣恭听娘娘旨意！"
"汝去都堂，看看今日是哪位执政轮值，将他请来此地，嘱托他将堂薄一并带来……"
"唯！"石得一恭身再拜。
……
尚书新省，都堂令厅。
今日无事，章惇此刻正翻注视着自己过去的作品。
他的目光，在一首多年前所做的一首名叫：紫阁的诗。
往事纷纷，在心中浮现。
多年前的旧友音容，似乎还在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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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子瞻！"他轻笑着，紧接着举起一杯酒，向着常州方向遥向敬祝。
他知道的，一朝天子一朝臣。
说不定，苏轼苏子瞻转瞬间就要起复了。
到时候，两人可能还会同殿为臣。
正想着往事，一个老吏就推门进来，拜道："省佐，皇太后娘娘遣入内内侍省石都知来都堂传旨！"
章惇旋即起身，追问道："可知皇太后何事？"
"不知！"
"请石都知进来说话吧！"章惇道。
没多久，石得一就到了章惇的令厅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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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惇对石得一还是很忌惮的。
这个大行皇帝的大貂铛，执掌探事司十几年。
参与了无数大案要案的侦结。
大行皇帝在世时，遇到案情或者朝野物议纷纷的事情，总会先派石得一的逻卒出去搜集情报。
陈士儒弑母案、陈安民贿赂案、太学舞弊案、乌台诗案……
石得一和他的逻卒，都活跃在其中。
并屡屡为大行皇帝的最终裁决提供了可靠的情报。
因此，章惇对石得一有着天然的忌惮。
"都知来此，有何要事？"章惇追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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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皇太后旨意，请省佐携都堂堂薄，迎阳门下御前听命！"石得一说出来的话，叫章惇惊愕不已。
"都堂堂薄？御前听命？"章惇抓住了重点，旋即问道："敢问都知，皇太后为何有此旨意？"
"却是大家今日召见高公纪、向宗回两位国亲，闻得国亲未曾有差遣官职，便欲推恩授官！"石得一平静的说着："于是，皇太后命省佐携堂薄，御前候命！"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章惇听完，他的胸膛立刻剧烈的起复起来。
"是陛下欲除授两位国亲差遣，因此皇太后殿下，才请都知来都堂传旨？"章惇兴奋的抓住石得一的手追问着。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石得一依旧平静的点点头："确如省佐所言！"
章惇深沉地吸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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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此物尚书左丞、门下侍郎，可不是随随便便来的。
他是从选人开始，一步一人脚印，慢慢的爬到了这都堂上的。
他做过地方亲民官，也当过幕府推官。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年少的时候，被人赏识过，也被人排挤过，更被人打击过。
他不仅仅做过翰林学士这样的词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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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在军器监里主持过具体的改革、落实。
还做过三司使，亲自负责过天下经济财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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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杀过人，也饶过人，他建立寺庙学校，也摧毁淫祀邪庙。
所以，他几乎是立刻就敏锐的意识到了甚么！
章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紧接着目光投向石得一，拱手道："请都知在此稍候瞬间，我去取堂薄来！"
然后章惇就迈着颤抖的步伐，走到了令厅的正厅。
然后从过去蔡确的令厅里，取出了那一本大宋宰执们权力象征的薄薄册子。
这就是堂薄。
自太祖以来，国家用人，即便并非局限在一二进用之道。
可大体来说，不过是两种方式。
一：磨勘铨选，以待平进之士，中庸之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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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都堂（政事堂）堂选、堂除，以用非常之才，以待特进之士，是为不次之举。
是故，堂选、堂除，被天下人称为‘神功造化’，被堂选者称为‘陶铸’。
而这本薄薄的堂薄上，就记录着如今大宋天下，从京师到地方，那一个个优厚的差遣。
这些差遣，吏部是不能过问，或者难以过问的。
是由都堂（政事堂）的宰执们，才能决定的！
因此，天下官员皆以被堂选为荣，皆以得堂选为傲。
这是升官的青云之路，也是走向两府的南山捷径。
所以，外戚、勋贵、元老大臣，都在纷纷将自己的子嗣们的名字，千方百计的塞进都堂堂选的名单里。
这导致了众多原本不属于都堂堂选的差遣和官职，也不得不进入了都堂堂薄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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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应对这种变局，转瞬间就有人想出了应对办法。
那就是造好数个堂薄。
将一般的差遣官职和那些真正的国家优缺、社稷要职分开。
这样就能在不得罪人的情况下，把握好用人选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其后，无论时局怎样变化，这个规矩一贯存在。
章惇此时手中拿着的，就是那一本真正的堂薄。
记录了大宋天下有司之中，真正优缺和要职的堂薄。
他小心的握在手中，紧接着回到石得一身侧，尽量平静的说："还请都知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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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
注：元丰改制前，执政是参知政事，被人称为大参。
元丰改制后，执政是三省侍郎，被人称为‘省佐’
嗯，下一章我得好好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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