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5 无私
现在么，新糯只觉得程家这枝枝蔓蔓的大家族，连带的仆人中的龌龊事都不少。
"你不恨她？"楚卫追问道。
"小人说不恨是不可能的，但如今也一点一点地接受了。"周蔡摇摇头，道："小人如今四处求医，已打算治不好的话，便回老家从族里收养一人孩子。"
楚卫再度问他那几天的行踪，周蔡的说法和初时审问的大差不差。
有动机没时间，周蔡这面的嫌疑基本上可以排除。
"你回家吗？"周家院子外，楚卫问新糯，伸手去解门口的马缰绳，跟着在后相送的周蔡上前帮忙。
楚卫摆了摆手。
新糯道："回家。"
虽然热闹看不成了，但假都请了，早点回家吃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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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卫说道："这匹马你带回去。"
可是我还骑得不熟练呢。
楚卫又说："次日我在程府外等你。"
两人往外走的时候，一人急匆匆的身影走得太快撞上来。
"你是程家的？"
新糯注视着丫鬟打扮的女子有些熟悉。
这一问，那丫鬟也看过来，焦急地就抓住她的手，"二小姐，奴婢是青鹃啊。有些事，能不能请您帮帮忙？"
青鹃是谁？
楚卫伸手捏着那丫鬟的手臂将她的手拿下来，也不知他掐的甚么穴位，青鹃立刻就觉得手腕一酸不自觉地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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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跟前的人？"新糯往楚卫身侧靠了靠，追问道。
青鹃也顾不上二小姐靠不靠谱了，毕竟她身边站着的可是睿明侯，忙说："奴婢是大小姐身边的，大小姐今天中午带着黄鹂姐姐和卢家姑娘出去游玩。却至今都没有赶了回来。"
"你这是从卢家赶了回来？"新糯问道。
青鹃神色焦急的点点头，"奴婢去卢家问了，卢姑娘也没有赶了回来。"
楚卫追问道："她们去哪儿游玩？"
"北边的镜明山，"青鹃立马回道，然后甚是期待地注视着楚卫。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新糯说道："你还是回家找小厮丫鬟们取镜明山上寻比较可行，说不定只是在山上迷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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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鹃这才点点头，施一礼回身往程家跑去。
新糯搔了搔下巴，这丫鬟拦住自己甚么不管的就把事情说了，是太过忧心乱投医，还是大小姐的不归在她意料之中？
楚卫说道："你们府上的人先寻，若酉时之后还寻不到，找个人去京兆府说一声。"
"好的，"新糯挥了扬手，正要走的时候，刚才那丫鬟跑来的方向又一人人急匆匆走来。
是卢番。
卢番也看到新糯，匆匆点下头就走了过去，新糯喂了一声，快步追上。
忘了，刚才那个丫鬟说，程雪莲是邀请卢姑娘一起出去玩的。
留在原地一手牵着一匹马的楚卫，不明白何故，心里有些慌。
"卢公子，"新糯追上来，追问道："你确定你妹妹遇到危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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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番脚步也没停了下来来，同时走一边说："舍妹出门之前，本就说的是申时之前返回。"
现在早已将要申时过半了，程家的丫鬟又过来询问，得知她们还没有赶了回来，自然忧心。
新糯说："我跟你一起看看。"
一方面她是想帮卢番，另一方面是想看看程雪莲在搞甚么鬼。
卢番对她笑了下，道："二小姐的好意心领了，只是立马就要天黑，你还是回家，免得家人悬心。"
"不碍事，我爷爷奶奶不会担心我的。"
比较起来，他们会更担心别人一点。
卢番却误以为她是在说没人关心她，不由得有些心疼。
这是楚卫跟上来，说道："上马吧，我跟你们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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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还要回京兆府吗？"新糯转头问。
楚卫伸手先把她托着送到马上，然后翻身越上马背，只简单的说了句"事有轻重缓急"，赶马就先走了。
卢番微微皱眉，但还是攀着马背上去。
半个时辰后，两马三人来到北城郊外的镜明山。
西边天空中明亮的落日缀在山头，给旁边的云彩镶上一片金边。
空中倦鸟回巢，地上是游玩了一天心满意足地说说笑笑乘车归家。
卢番坐在立马视线好，但瞅一圈也没有看见程家马车或是程大小姐和他妹妹的身影。
新糯和楚卫在前，她转头道："卢公子，进山吧。"
逆着人马车流往山里进的三人很明显，吸引了好些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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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车上，有女子笑着道："敏湘姐姐，那不是睿明侯。但彼女人是谁？"
竟然能坐在睿明侯身前！
只是能和男人共乘一匹马，定然不是甚么好人。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张敏湘正有些神思不属，但听到睿明侯三个字，还是忍不住伸手挑住窗帘向外看去。
是彼人，熟悉又陌生。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张敏湘的眼神失焦了一会儿，才注意到坐在他身前的彼女子。
他们从小便认识的，在各种宫宴、宴会上见过很多次，但他一向是清冷如巍巍高山，这一次却允许一个女子和他那般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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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得那么妖妖媚媚的，也只有程家彼才从外面寻回来的亲生女儿了。
边上的女子这时酸酸道："长得好就是沾光，平日里对甚么人都不假辞色的睿明侯，也能这般照顾人。"
张敏湘摆在窗帘，淡淡说："他不是那样的人，你别胡说。"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说着话时，双手却是不由地搁在小腹上。
她要和那个人走吗？走了，就在也见不到这个一贯扎在她心头，难以忘怀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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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听从家中安排嫁给程宇安，日后，是不是能经常看见他呢？
不可能，他那样的人，一定不会娶一人满腹草包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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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湘姐姐，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女子伸手在张敏湘眼下晃了晃。
张敏湘笑着说："没什么。"
女子又问："你说，这么晚了，睿明侯携美进山是何故？"
张敏湘一副事不关己的神情，道："你还是想想，回去了怎么跟你母亲交代女工的事情吧。"
新糯这边早已进了山，此时太阳已经全部西落，暮色四合，山中一片昏暗，用不了一刻钟，就会被漆黑的夜幕侵袭。
"拉着我的手，"楚卫说道，将大手递到新糯面前。
新糯笑了笑，伸手抓住他的四指。
卢番走在最前面，无意间回头，看见少女微微绽露的笑容，心口酸了一下。
但是目前不是思考自己那点小心思的时候，主要是找到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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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悦。"
他继续往前走着，一双手圈在嘴边大喊。
本来不抱什么希望的喊了几声，却没联想到转瞬间听到回声，"哥？哥是你吗？"
一个两袖破破烂烂挂在身上的女子从旁边的树林跑出来，看见卢番如同见了救星，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扑在卢番身上，指着一人方向断断续续道："大哥，快、去救救雪莲姐。"
卢番扶着妹妹，焦急问道："悦儿，你慢慢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喝点水，"新糯上前将一个水囊递到卢清悦手边。
卢清悦这时候也没有心思和新糯作对，接过水囊匆忙喝了两口，略微平静几分，才说道："我和雪莲姐去看莲花，经过一处没人的林子时，有两个强人从旁边窜出来，把我们给带到了一处山洞里呜呜呜"
后面的话几乎说不下去。
卢番心疼地轻拍妹妹的肩膀，这个时候也没有功夫细问她是怎样跑出来的，关键的是去将程大小姐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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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儿，你给我们带路。"
卢清悦点点头，转身就率先跑在前面，饶是脚步踉踉跄跄，却十分坚定的往彼方向走去。
新糯望了望楚卫，"我们也一起去？"
楚卫说道："你跟在我背后。"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放心吧，我比你还厉害呢。"
楚卫在心里道："我自然明白。"
师父不止一次的说过，他们三人之中，小师妹的轻功最好。
不自觉间，两根手指又被后面的人拽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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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卫回头，目光与新糯接触，忍不住笑了下。
"你看，这路上的拖拽痕迹。"新糯指了指前面的一片青草，低声道："看来程雪莲是真的被人抓走了。"
"你一开始不相信？"楚卫追问道。
"不太相信，我和程雪瑶相处没几天，相处时间也不多，但我能看得出来，她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什么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楚卫好奇。
新糯笑了笑，道："大约是，无论什么时候，都会算计自己能有多少得益的人。"
说完，就觉后脑勺暖了暖，还能清晰的感觉到男人手指的力度和温度。
一股略有些粘腻香甜的气氛在他们中间蔓延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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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卫从小没有牵过什么女孩子的手，带着新糯，这一路上手心里软软的暖暖的，心头也是软软的暖暖的。
眼看着前方出现一个山洞时，程雪莲挣扎求救的声响传来，伴随着男人瘆人的笑声，很难不让人猜到里面正发生甚么事。
"救命啊。"在程雪莲绝望地喊出这一声时，卢番冲进来，他手里拿着一根刚才从外面捡的粗棍子，照着那男人的后脑勺便狠狠捶上去。
噗通一声，男人倒地。
另一边，程雪莲的彼大丫鬟黄鹂衣裳都被剥的差不多了，在她身上的彼男人回身要应对，被远处扔来的一人石头打中额头，紧接着晃了晃，倒在地上。
楚卫这才放开截住新糯的手，对卢番道："你把人带走，我们将这二人带去京兆府。"
程雪莲瑟瑟发抖地缩在卢番怀中，被猛然的一锤子敲醒似的，向着楚卫的方向嚷道："不要，不要。"
新糯说："雪莲姐，他们欺负了你和你的丫鬟，应该受到处罚。"
程雪莲恨毒的目光一下子钉在新糯身上，"你说的轻巧，这两个人被送到府衙，我的名声还要不要了，我和黄鹂还活不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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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糯耸耸肩，"那你是甚么意思，难道就这么放了他们？相信我，不用半个月，满街都是你和你丫鬟的黄色废料了。"
程雪莲骤然崩溃似的大哭起来。
"怎么办，怎么办？"
卢清悦眼眶红红道："姐姐，你别怕，我杀了他们。"
走投无路的充满绝望的哭声叫人心酸，一贯对她没有什么特别感情的卢番也有些恻隐。
拔下头上的簪子就要朝那两个人走去。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卢番一下子举起手臂拦住妹妹，即便对程雪莲的遭遇再不忍，即便她这遭遇就是为了保护自己妹妹造成的，他也不能让妹妹承担杀人的罪孽。
程雪莲靠在卢番坚硬的胸膛上，心里安稳下来，但看到他阻拦的动作，又是一片酸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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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都这样了，他还是不能为她牺牲一些吗？
这时候，楚卫迈入两步，说："即便他们二人犯了杀人重罪，也要审理清楚才能处决。你们不能动手。"
程雪莲的眼神晃动，更咽道："侯爷，请您为我们一人弱子女的生存考虑一下。"
新糯和楚卫并肩，说道："放又不能放，审又不能审，难不成雪莲姐的意思，真是要私下杀了他们？"
程雪莲不知道她怎样会来的，既恨，又甚是抬不起头，只能一下又一下摇着头："我不明白我不明白。"
"你想干甚么？"卢清悦骤然冲着新糯而来，"你没看见雪莲姐姐遭遇了甚么吗？你在这里说着个又说那个，难道是想先审一审我姐姐吗？"
"楚大人，你也是这个意思吗？"卢清悦注视着不发一言的楚卫，满眼失望道："您也觉得这两个人不错，我雪莲姐姐才有错吗？"
新糯无语， 她只是本着一人断案人的怀疑罢了，而且不管怎样样，这两个强人，他们不能让卢家兄妹就这么给处理掉。
楚卫半点不为这点指责波动，说："本官在这里，你们就不能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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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番揽着程雪莲，"楚大人，我们不杀这二人。但请您顾念两位姑娘，审理此案的时候，能够摒弃旁人。不能判死刑，也请您一定将此二人流放至远离京城之地。"
楚卫点头，"不劳多言。"
不知过了多久。
"我怕，"程雪莲拽着卢番的衣襟，嗓音瑟瑟发抖。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卢番看了新糯一眼，终是抬起手，在她披着自己衣服的肩头拍了下，道："莫怕。"
程雪莲和她的丫鬟情绪平静下来之后，卢番就带着他们转身离去了。
外面黑漆漆的，新糯找了两根树枝做成火把递给卢番。
程雪莲还是靠在卢番怀中，对新糯道："天这么黑，你和我们一起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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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担心新糯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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