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节：不速之客
夏梦溪愣了一下，没联想到沈南乔会这么直接。
她那番话，早已是把"委婉"两个字用到了极致。
结果这位倒好，直接一句：还剩谁？
这让她心里那点微妙的不舒服又冒出来一点。
但转念一想，算了。毕竟是总部空降，官大一级压死人。他问什么就答甚么吧，配合好就完事了。
夏梦溪深吸了口气，目光在纸条上用心看了一圈，最后落在一人名字上。
"这个唐菲菲……目前该能签。"
顿了顿，她抬眼目光投向沈南乔，语气里带着点若有若无的无可奈何，
"据我所知，她的唱功能，但辨识度重复性太多。就是……没什么特点，放眼望去，这种类型的选手一抓一大把。因此还没有公司愿意在她身上砸大笔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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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纸条往沈南乔那边推了推。
"倘若你真想试试，倒是可以签。"
沈南乔点了点头。
"好。"
就一人字。
夏梦溪偏着头等了一会儿，等着他继续说什么。
比如问问价格，问问合同，问问接下来怎样操作。
结果，啥也没等到。
只注意到沈南乔把那张纸条收回去，重新叠好，放进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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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就靠回椅子上，目光重新落在投影仪上，不说话了。
夏梦溪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就完了？
想签一人人，就一个"好"字？不问具体怎样签？不问预算？不问签约条件？
但很快，她就释然了。
一看就是刚出校园的愣头青，仗着点关系，做事莫名其妙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估计他自己都不明白自己想干嘛，只是觉着"该签"，或者就是单纯想刷一下存在感。
夏梦溪收回目光，目光投向投影仪前站着的小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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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你继续吧。"
小叶点点头，清了清嗓子，PPT继续往下翻。
…
连续三场会议，结束的时候，已经快五点了。
沈南乔跟着人群往外走，经过夏梦溪身侧时，忽然停了下来脚步："夏总夜里有时间吗？"
夏梦溪正收拾笔记本，听了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有事？"
沈南乔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想请大家吃顿饭。刚来，认识认识。"
吃饭？
这第二把火，是准备烧到饭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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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梦溪心里转过数个念头，脸上并没有什么表现，嘴上早已婉拒了："今晚不行。明天要去长沙，淘汰赛即将开始，我必须盯着点。"
"这么急？"
"节目不等人。"夏梦溪合上笔记本，冲他颔首，算是尽了礼数，"改天吧，等忙完这阵。"
说完，抱着笔记本就要往外走。
刚迈出一步，面前多了一道身影。
沈南乔侧身挡住了会议室的门。
"有道是大战之前，养精蓄锐。填饱肚子，才能打胜仗！既然明天就要去长沙，因此，当天这顿饭，定要吃顿好的。"
夏梦溪愣了一下。
这话说的……让她不明白怎样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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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绝吧，显得太不给面子。答应吧，她是真不想去。
不等夏梦溪反应，沈南乔已轻拍手。
"大家先停一下手中工作，有件事我宣布一下。"
等写字间所有目光，都从格子间探出，聚向他后，沈南乔才不紧不慢续道：
"今天算是我第一天上班，本来计划找个时间，和大家伙搞个团建。但考虑到最近项目紧，怕是抽不出整块时间。那就择日不如撞日，今晚，就今晚，我请客。"
这话一出，办公室内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沈南乔看在眼里，嘴角微微扬起："那是自然，不想去的、有家有口的、或者要赴他约的，也不强求。至于餐厅嘛？"
沈南乔顿了顿，目光扫过办公区，最后落在前台方向。
"孙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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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倩正缩在前台后面，假装整理文件，听到这声喊，整个人一激灵。
抬起头，正好对上沈南乔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完了、完了、完了。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从她得知沈南乔就是总部空降的总监后，那颗心就一贯悬着。
毕竟在等待室里，她那几句有意无意的回应，算得上是把这位空降老大得罪了。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现在想起来，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
她脑子里已经闪过无数个画面：被当众批评、被穿小鞋，隔天就会因为左脚先迈进集团被开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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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腿还是听话地迈了出去。
小跑着上前，站在沈南乔面前，努力扯出一人职业微笑："沈总，您找我？"
沈南乔见她一脸慌张，也没有多想，清了清嗓子："你对附近熟悉，待会统计一下参加晚宴的人数，挑一家餐厅。"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孙倩愣了一下，小声试探着问了句："沈总……有没有特别的……要求？"
"我的要求只有一点，不要替我省钱！大战在即，畅快玩，痛快吃。吃饱了，才有力气打胜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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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沈南乔说得真心实意。
前世的经验告诉他，想让团队快速接纳你，最快的方式就是请客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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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过三巡，话就好说了。话一说开，距离就近了。
可听在孙倩耳朵里，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
瞅瞅，这小鞋不就穿上了么。
领导当着众人的面吹个牛罢了。真按照"不省钱"的规格办，到时候账单一上来，领导脸色一变……"谁让你点这么贵的？"
那锅是谁的？
反过来，要是为了省财物，挑个便宜的地方，点些家常菜，到时候同事们私下嘀咕……"新总监请客就这水平？抠门儿。"
那话传到领导耳朵里，还是她的锅。
这事儿，办得好，那是领导愿意花钱、体恤下属。
办不好，那就是她这个前台不会办事、不懂分寸，给领导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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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倩站在原地，脸上维持着得体的微笑，脑子里早已转过了七八种可能的死法。
夏梦溪实在看不下去了，沉了口气："就定东湖边的百味居吧。沈总刚来汉昌，可以顺便欣赏东湖夜景。"
说完目光投向沈南乔，语气公事公办："沈总觉着呢？"
沈南乔想都没想就颔首："好！"
…
七点，东湖。
百味居是东湖边一家老字号餐厅，做的是本帮菜，特色是几艘固定在湖边的画舫，改造成了水上包间。
孙倩定的包间在最靠里的那艘画舫，推开窗就能注意到整片东湖。
夕阳还没完全落下去，湖面被染成一片橘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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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只水鸟从梅园芦苇丛里飞起来，扑棱棱地掠过水面，又落下去，惊起一圈圈涟漪。
沈南乔上了画舫，站在窗前看了会儿湖景，才忽然反应过来。
下午那事儿，办得有点不妥。
他当时光想着别让孙倩为难，随口说了句"不要替我省财物"。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结果倒好，得把那小姑娘吓得够呛，站在那儿脑子都转不动了。
现在想想，他一人刚空降来的总监，第一天就搞这么大阵仗，底下人心里指不定怎么打鼓。
这感觉怎么说呢……就像忽然拆迁成了暴发户，一时半会儿还没适应自己现在的身份。
他想着找孙倩解释一下，转念一想，还是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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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儿，已经让夏梦溪两句话完美解决了。若是再专门找孙倩解释，指不定那小姑娘更惶恐，以为自己做错了甚么。
所以点菜的时候，为避免难为其他人。沈南乔亲自下场，将特殊菜肴统统点了个遍。
完全不看价格，挠挠地往点菜单上造，一页一页往下翻，翻到的全勾上。
勾完了还问服务员："够吗？"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服务员愣了一下，看着那张勾得密密麻麻的点菜单，点头都点得小心翼翼："够、够了……"
店里一看来了大客户，那是相当重视。
经理亲自跑过来，点头哈腰地递名片："这位老板，贵姓？以后常来啊，给您留最好的位置。"
沈南乔接过名片，扫了一眼，往兜里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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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先吃着，好吃以后集团聚餐都来你这儿。"
经理眼睛都亮了，连声说"好好好"，回身就往后厨跑，亲自盯着去了。
…
整个分部四十六人，没一个离开的。
这个地方面的缘由，大家心知肚明。
总监上班第一天请客，谁敢不来？
那不是跟小学生写匿名信，投诉家庭作业太多一样，纯自杀行为么？
来了之后，赫然发现，嘿，这顿饭还挺丰富。
虽说算不上奢侈，但大家伙也都不是富二代，平时加班到深夜，能点个外卖凑合就不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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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这样正儿八经坐下来，点一桌子叫得上名的特色硬菜，还真没几回。
不光有菜，还有酒水。
红酒一瓶一瓶往上端，那牌子……有人识货人偷偷看了一眼，心里默默换算成工资，发现一瓶能顶自己半个月。
夏梦溪看着眼里，眉头微微皱起，脑子里早已在算账了。
这一顿下来，算上酒水，少说两三万。
两三万是什么概念？在座多数人一年的工资，也就这个数。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沈南乔一个刚来的总监，工资还没发呢，这财物从哪儿出？
多半是要走公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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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问题是，汉昌分部本来就不受总部待见。
年前提预算的时候，左扣右扣，被砍得七零八落。
夏梦溪为了保住几个重点项目，跟总部那边磨了半个月嘴皮子，最后才勉强批下来一部分。
现在倒好，新官上任第一天，一顿饭吃掉半年的招待费额度。
等报账的时候，总部那边会怎么想？
她看了一眼坐在主位上的沈南乔。
那家伙正端着茶杯，跟旁边的人聊天，容颜上看不出任何担忧的神色。
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作不明白？
总部怎样派这么个能花钱的公子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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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窟窿，最终也只能是由她来填……
沈南乔完全没注意到夏梦溪的表情变化。
不知过了多久。
他请客的目的，也很简单。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一顿饭而已，至少能保证之后工作上，不会有太大的疏离感。
因此，一开场就轮着圈和众人聊天，以茶代酒碰杯，挨桌碰杯。
直到六张桌子跑下来，才回到主桌。
"夏总，以后工作上的事，还需要你多多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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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梦溪扯出一人笑，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
"沈总客气了，该的。"
两人刚喝下茶水，忽地听到一声浑厚的笑声。
沈南乔抬眼看去，入目的是一人披着西装，带着墨镜的男人，在两个西装革履的青年簇拥下，大摇大摆地走上画舫。
"我刚到这里，听说夏总在搞团建，还以为听错了。没联想到还真是夏总啊。"
他摘下墨镜，目光在包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夏梦溪脸上，笑得更灿烂了。
三步并两步走到夏梦溪身前，压低嗓音续道。
"夏总，不介意的话，我们到船头聊聊。"
夏梦溪容颜上的表情顿了顿，有那么几秒的不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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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摆在茶杯，霍然起身身。
没看沈南乔，只是侧过头，说了句：
"失陪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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