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节：超级女生
办公区域装饰得很普通，走廊两侧的格子间挤得满满当当。
工位与工位之间只隔着一层薄薄的隔板，桌上堆满了文件、样片、光盘等等。
墙上的公告栏贴满了各种通告和便签，有些已经泛黄卷边。
夏梦溪侧身从两个摞着纸箱的过道中间挤过去，语速很快，像背书一样利落：
"沈总，您看，东边是制作部，西边是运营和策划，里面是会议室和茶水间……"
夏梦溪边走边介绍，语速很快，像背书一样利落：
"我们这一层整层都是花映地。东边是制作部，西边是运营和策划，里面是会议室和茶水间……"
沈南乔跟在她身后，目光扫过两侧的格子间。
有人抬头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有人假装盯着屏幕，但余光一贯跟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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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落里几个女孩凑在一起，等他走过去后，旋即压低嗓音交头接耳，键盘声都盖不住那股嗡嗡的议论。
待走到办公区中央，夏梦溪忽然停了下来脚步，拍了拍手。
"大家停一下。"
整个办公区转瞬间沉寂下来，所有人抬起头，目光投向夏梦溪。
夏梦溪侧身让出些位置，右手摊向沈南乔。
"这位是沈桥沈总监，从当天开始，正式加入花映。大家欢迎。"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
不热烈，也不至于冷场。恰到好处的敷衍。
但那些目光，全都定在沈南乔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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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惑，不屑，甚至含有不少藏不住的敌意。
太年轻了。
这是所有人脑子里同一时间冒出来的念头。
衬衫倒是穿得挺像那么回事，但那张脸，说二十岁都嫌多。
皮肤比在座好几个女孩都白净，站在那儿，像是……像是个刚出道的练习生。
就这？空降来管夏姐？来管我们？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沈南乔并没有在意众人的目光。
来时他就能猜到大致，再加上刚才电梯里的一番耳闻，自己这位空降高管，可是让整个部门从上到下都憋着一股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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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那儿，等掌声彻底停了下来来，才往前走了一步。
"大家好，我是沈桥。初来乍到，业务不熟，接下来要麻烦大家多关照。有什么做得不到位的地方，尽管说。"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当然，做得好的地方，也尽管说……我请吃饭。"
底下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
气氛些许松动了些。
夏梦溪有意无意扫了眼沈南乔。
这人……
说话倒是挺会拿捏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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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摆架子，不装老练，大大方方认了"业务不熟"，最后还递了个台阶。
年少是年轻，但不是那种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
"行了，大家继续忙。沈总监，这边请。"
…
沈南乔的写字间并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一张深色办公桌，一把黑色人体工学椅，书柜里空荡荡的，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
夏梦溪走到书柜前，打开最下面一层，抱出一摞文件夹。
"这是咱们部门近两年的项目资料，还有今年的在跟进目清单。总监您先注视着，有甚么不心领神会的随时问我。"
她把文件夹放到桌上，直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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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三点有个会，得先过去。开完会我再过来跟您详细汇报。"
沈南乔坐在椅子上，随意翻了翻最上面那份文件的封面。
"甚么会？"
夏梦溪愣了一下。
"呃……例会，了解一下各组的进度。"
沈南乔抬起头，注视着她。
"我可以旁听吗？"
夏梦溪的表情顿了顿。
就那么零点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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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自然可以。您是总监，按理说该您主持的。要不我跟那边说一声，把会议推迟，方便您先熟悉一下……"
"不用。"沈南乔霍然起身来，把那摞文件往旁边推了推，"我就听听，不打扰你们。你该怎样开怎样开。"
旁听？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夏梦溪笑了笑，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
"行，沈总，咱们这就去会议室吧。"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
说实话，沈南乔前世最讨厌的，就是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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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个屎的功夫，集团高管能给你整出八九个开会的名头来。
名头一个比一人响亮，内容一人比一人水。
一群人围着桌子，你一言我一语，说两个小时，最后发现什么都没定下来。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紧接着下周接着开。
但当天这个会，他必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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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不是甚么新官上任三把火，为了抓权。
而是实实在在抱着学习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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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他本来是想随便找个职位就行。哪怕是基层业务员，每天跑跑腿、见见客户，也比坐在办公室里看文件来得实在。
但沈淑玶心疼此物弟弟，上来就给了分部最大的帽子。
花映影视隶属于集团总部直接管辖，往上直接对集团汇报。
至于往下嘛，就要管着制作、运营、商务等多个部门，一溜部门，每个都有相应主管。
夏梦溪熬了五年，从副总监做到主持工作，把团队带得服服帖帖，项目拿了奖，业绩稳中有升。结果总部一纸调令，空降一个"沈桥"下来。
服不服气也只能忍着。
沈南乔前世并没干过影视这行。
那时候他是金融专业的，毕业后进的也是沈氏集团的战略发展部，每天跟数字、报表、并购案打交道。
甚么选秀节目、广告投放、艺人经纪，对他来说统统是另一人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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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一点，是这个地方所有人都绝对无法和他比拟的。
那就是对未来市场爆款的了解。
二十年。
整整二十年。
哪个艺人会大火，哪个节目能封神，哪首歌能传遍大街小巷，哪部电影能收割几十亿票房。
他脑子里装着一整部华语娱乐编年史。
这就是何故他要求来到花映的原因。
…
会议室在走廊尽头，门半开着，里面已经有人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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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个人围着椭圆桌坐着，面前摆着笔记本和文件，有人低头翻资料，有人交头接耳。
看见夏梦溪身后跟进来的沈南乔，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这家伙怎样也来开会了？
夏梦溪走到主位旁，侧身做了个手势："沈总，请。"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一回头，沈南乔已经拉开靠墙的一把椅子坐定了。
他把笔记本往桌面上一放，转着手中的笔，笑得略显童真："我当天是来学习，夏总不用在意我，你们按正常流程走就行。"
夏梦溪颔首，并没有坐到主位，而是坐到最近的一张椅子上。
"开始吧。叶子，你们组先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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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她对面的女生点了点，打开投影。
画面亮起，出现的是当下最火的节目《超级女孩》的比赛照片。
舞台上灯光璀璨，数个女孩拿着话筒，笑容灿烂。
"超级女孩那边，我们签的数个选手都过了海选，下周正式进入赛区淘汰赛阶段。节目组要求我们提供更多宣传物料，最好能配合每期节目做话题发酵……"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超级女孩。
2004年最火的选秀节目，热度可谓空前。
那一年，大街小巷的音像店都在循环播放选手的翻唱磁带。
那是内地选秀的元年，也是无数少女第一次意识到，原来普通人也能站上舞台，原来自己的一票，真的能把一个人送上光芒万丈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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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信投票通道开启的那几个小时，据说服务器都挤崩过好几回。
当然，这也是沈南乔曾经以为的神秘力量。
投影仪上换了一页PPT。
"这是我们重点推的三个选手。"
那个叫叶子的女孩指着屏幕，
"李雨欣，十九岁，长得清纯，适合走邻家妹妹路线。周晓晓，二十二岁，音乐学院毕业，高音很稳，可以打‘逆袭’牌。还有此物，陈曼妮，二十岁，中性风，参考去年冠军……"
沈南乔的目光落在屏幕上。
三张年少的脸，拘谨、青涩，对着镜头笑得有点僵。
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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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个人，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沈南乔捡起笔，唰唰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名字。
会议室里，叶子还在继续讲："……宣传预算方面，我们计划……"
"打断一下。"
沈南乔举起手。
所有人的目光又落在他身上。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他将写了名字的那张纸撕下，把往前递了递，示意夏梦溪接过去。
"这数个人，是不是并不在我们的签约名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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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梦溪挑了挑眉。
不是说来学习的么？
这才坐了二甚是钟，就开始指手画脚了？
算了，忍！
夏梦溪接过沈南乔递过来的纸条，瞟了一眼。
"沈总，你可能不清楚，超级女孩并不是我们今年的重点项目，因此投入的资金有限。能签的选手名额就那么数个，我们只能优先选最有商业价值的。
而你列举的此物人，背后的资金链……咳咳，要不，你先看看资料……里面有详细的罗列。"
沈南乔写下的，都是他记忆中未来会有所作为的。
尤其是第一人，两年后靠一首歌红遍大江南北，广告代言接到手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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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夏梦溪那声咳嗽，沈南乔也听得心领神会。
这数个人，不是她不想签，是对方早就被别家盯上了。
不知过了多久。
"资料我会缓慢地看。你就直接告诉我，这些人里面，还有谁目前是能签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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