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鱼彻底闹心领神会了。
秦王府要将自己当作弃子。
尽管有被迫成分，但抛弃终归是抛弃。
虽说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但只是单方面看法，自己太过微不足道，李世民大概不会太在意。
让自己领罪，就此了事，杜绝东宫借题发挥，牵连长孙无忌，杜如晦父子的可能。
也许从秦王府的大局而言，这样做无可厚非。
但陈鱼却不乐意。
明明有功无错，却要莫名背锅，牢狱之灾都是轻的，闹不好还有性命之忧。
所谓帮自己照顾家人云云，或许真没有旁的意思，但陈鱼还是不乐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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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巢之下无完卵，秦王府都早已岌岌可危了，还能指望什么？
哪怕自己被当作弃子，终究有深刻的秦王府烙印。
一旦李世民倒台，自己也不会有好下场。
那时候，一句"秦府旧人"便足以要人命。
因此为了自保，不得不面对一个窘迫的事实——帮助李世民稳住局势。
他不仁，但自己不能不义。
可是如今这般局势，秦王府被死死压制，好像没有反抗的余地。
并非自己有多伟大，以德报怨，而是迫不得已。
除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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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鱼猛然想到，在原本历史上，李世民也曾面临过如此境遇，甚至是更为糟糕的绝境，他的解决方式是——
玄武门！
三个字在脑海里浮现时，陈鱼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如今是四月初，历史上的玄武门之变发现是在六月初。
还差两个月时间，这也是陈鱼一直不以为然，毫不忧心的原因。
认为只要熬过这两个月，等李世民上台了，一切都可迎刃而解。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但依照目前局势，秦王府似乎撑只不过两个月，反正自己是肯定等不到。
除非玄武门之变提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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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大胆的念头从心底里冒出来。
或许，并非是提前，二十蝴蝶效应之故，历史进程稍稍加速。
历史车轮，不可避免来到这个转折点。
很有可能，若不是自己出现，李承乾便不会再此事受伤断腿，秦王府和东宫的矛盾就不是迅速激化……
啧啧！
陈鱼满心猜疑，随即震惊的是秦王府的反应。
从高履行言辞中听来，秦王府好像仍在一味避让，没有丝毫反击的意思。
是以退为进，迷惑东宫，暗中谋划？
好像也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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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他到底在等甚么？
秦叔宝、程知节、尉迟敬德等人一旦转身离去长安，秦王府将面临无人可用的地步，即便有心，倒是也无力无人。
要不要提醒一下秦王殿下，尽快动手？
转过念头，陈鱼便摇摇头。
自己只不过是个被放弃的小人物，人微言轻，这等大事，李世民怎样会听呢？
不能谏言，却并不代表毫无办法。
作为皇孙受伤案备受关注的核心，完全可以作为一人催化剂，稍稍动些手脚，李世民就不得不认真面对自己。
只是有些话，终究还是要说给李世民才行，否则弄巧成拙不说，还会错失良机。
谁来传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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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就避退出门的高履行压根指望不上，身处牢狱的陈鱼忍不住有种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的无可奈何。
然而一转眼，李丽质出现时，陈鱼容颜上露出了惊喜神色。
"小郡主，你怎么来了？"
"彼法曹让我和四哥来作证，四哥去了公堂，我偷偷来看看你。"
"小郡主有心了。"
"该的，你救过我和四哥两次了，这次大哥的事……也和你无关。"
小孩眼里只有对错，但大人的世界里向来只论利害。
"四哥会给你作证，我回去了会求父王想办法救你。"
陈鱼不愿意戳破小女孩的美好期望，更不愿意破坏父亲在他心目中的美好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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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小郡主。"
陈鱼笑了笑："小郡主，能帮我个忙吗？"
"陈鱼哥哥需要我做甚么？"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尽量记住我说过的每一句话，然后回去告诉你父王。"陈鱼目光扫过有意无意靠近的狱卒，刻意压低了声音。
李丽质是个聪明孩子，察觉到陈鱼神色语气中的凝重，乖巧地点点头。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陈鱼不确定李丽质能记住多少，为今之计，除了相信她，别无他法。
"小郡主天生丽质难自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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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伏伽作为主审官，在公堂上问过了李泰。
卫王殿下虽说年幼，但心思聪慧，条例清晰，很快便将当日之事有模有样地描述出来。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孙伏伽听的清楚，也看得清楚，李泰一边思索一边回答，不算流利，也没有磕巴，是一种统统自然真实的状态。
以他多年刑侦经验，李泰没有说假话，没有人教过他虚假说辞，该是据实而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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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依照李泰所言，陈鱼不仅无罪，反而有功，关押审理有些没道理。
至于说他包藏祸心，挑拨皇孙冲突，更显得荒唐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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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安陆郡王李承道却言之凿凿，不免让孙伏伽有些狐疑，有些为难。
他很清楚此案涉及东宫和秦王府，两边都得罪不起，因此打一开始就做了秉公处置的打算。
不偏不倚，谁都不得罪，只向皇帝李渊交代，此举最为稳妥，也最为安全。
现如今两位皇孙各执一词，事情的真相怎样，似乎只能询问当事人陈鱼了。
不出意外，他的口供依旧会是对自己全部有利的回答。
但例行程序还是要走，在此之后便可上报朝廷，听宰相意见，任皇帝处置。
陈鱼被再度带上了公堂，孙伏伽照例问道："陈鱼，你可知罪？"
"知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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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预料，原本三缄其口，矢口否认的陈鱼竟然没有丝毫推诿拖延，答案更是让人匪夷所思。
孙伏伽以为自己听错了，但瞧见身后大理寺陪员容颜上喜色，方知的确无疑。
陈鱼这是做甚么？
不明因此，只能按程序继续追问道："陈鱼，你知何罪？"
"罪名可有些大。"
陈鱼一笑，孙伏伽身后的大理寺官吏，容颜上的笑意更浓了，并且满怀期待。
孙伏伽却被闹得一头雾水，不明因此。
"何罪之有，快些道来。"
陈鱼笑着说："第一桩，也是你们眼下最关心的，皇孙受伤的确与我有关，只不过我并非主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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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官吏立即竖起耳朵，孙伏伽也是一愣，追问道："那主犯是何人？"
"这就多了，长孙冲、杜构和程处默是，长孙无忌、杜如晦和程知节也算是，还有秦王殿下。"
"甚么？"
"不必惊愕，不如虎穴焉得虎子，为成大事，秦王殿下牺牲世子一条命都不足为奇，何况只是一条腿。"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什么？"
在场之人皆是一惊，一片哗然。
随着消息不胫而走，很快风雨满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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