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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园

第 30章 波澜

将门六姝 · 未知
回到正房,热水、姜汤、暖炉迅速备齐。
沈知沅泡在温热的水中,寒气才一点点被驱散,但心底的冷意,却层层漫了上来。
春菱一边帮她擦拭头发,一边后怕地掉眼泪:"小姐,吓死奴婢了!怎会如此不小心!幸好殿下赶了回来得快……"
"是啊,幸好。"沈知沅靠在桶壁,闭上眼。是啊,幸好他回来得"快"。
当晚,沈知沅便发起了低烧,头脑昏沉。萧允淮亲自守在床边喂她喝药,眉头紧锁,眼底是挥之不去的自责。
从前面到园子,一来一回,他这速度,快得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要赶了回来救她一样。
"都怪我,不该留夫人一人在园中。"
沈知沅虚弱地摇摇头,嗓音沙哑:"是臣妾自己不小心,与殿下无关。"她注视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忽然轻声问,"殿下是如何得知我落水的?"
萧允淮喂药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回道:"我刚打发走宫里来人,周伯便慌慌张张跑来寻我,说听到园子里呼救……我便旋即赶过去了。"他叹了口气,"万幸赶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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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伯?沈知沅记得,当时混乱,周伯似乎是稍晚些才到的。
她望着萧允淮的脸不再追问,只乖顺地喝下药汁。
休养了两日,沈知沅的身体渐好。这日午后,天气稍暖,她披着厚厚的斗篷,又走到了那日落水的池塘边。
池塘依旧死气沉沉的,她站在那处狭窄的拐角,仔细注视着地面。那日踩到的松动石子不见了,地面被踩得坚实。她目光扫过旁边的假山,在一处不起眼的石缝里,发现了一小片被勾住的、极细微的深蓝色丝线。
那不是她当日所穿衣物的颜色,也非春菱和秋纹衣衫所有。倒像是……宫中侍卫或某些仆役服饰常用的料子。
她不动声色地将那丝线拈入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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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
沈知沅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窗外风啸呜咽,如同鬼泣。
硬碰硬的试探,他防备太严。或许……该换个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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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唤来春菱,低声吩咐几句。春菱虽不解,但仍依言去准备。
约莫子时,沈知沅忽然发出一声压抑的啜泣。她拥着被子坐起,身体微微发抖,额发被冷汗濡湿,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小姐,您怎么了?"守夜的春菱立刻扑到床边,嗓音焦急。
"有人推我……救命……"沈知沅眼神涣散,紧紧抓住春菱的手,指尖冰凉,"救救我……殿下,殿下在哪里?" 她的嗓音带着惊魂未定的颤抖,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春菱会意,立刻扬声朝外间嚷道:"快!快去请殿下!夫人梦魇惊着了!"
转瞬间,外间响起匆忙的跫音。因着沈知沅生病,萧允淮便搬去了书房睡,听到声响,他只披了件外袍,便匆匆赶了过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夫人?怎样了?"他快步走到床边,俯身查看。烛光下,沈知沅脸色惨白,泪痕交错,往日里那双妩媚灵动的眸子此刻盛满了惊惧无助,像只受惊的幼鹿,瑟瑟发抖地蜷缩着。
她身上只穿着单薄的寝衣,领口微松,露出一段雪白脆弱的脖颈,随着抽泣轻微地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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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副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惜。
"殿下……"沈知沅看到他,眼泪流得更凶,忽然伸出双臂,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紧紧抱住了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腰间,呜咽道,"我畏惧,我又梦见掉进水里了,好黑,好冷,喘只不过气……有人推我,我看不清他的脸。"
她的身体在他怀中轻颤,温热的泪水透过单薄的衣料,濡湿了他的皮肤。萧允淮的身体不由的僵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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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垂下眼,注视着怀中哭得梨花带雨的人,眼神依旧温和,却无半点温度。
可是他开口时,却又充满了怜爱,"没事了,没事了,我在。"
萧允淮低声哄着,语气是无尽的柔软,"只是噩梦,都是假的。你看,幸会好的在这里,在屋子里,很安全。" 他一只手略显僵硬地抬起,最终轻微地落在她颤抖的背上,笨拙地拍抚着。
"不是假的!"沈知沅抬起泪眼,仰头注视着他,眼神破碎,"殿下,就是有人害我,只是他为何要害我?是不是有人指使他?是不是?"
她问得直白,萧允淮眉头紧蹙,避开她灼灼的泪眼,嗓音低沉:"夫人,别胡思乱想。我定会细细查清楚,这府里,不会再有人敢害你,我会护着你的。"
"真的吗?"沈知沅抽噎着,将他抱得更紧,仿佛要将自己嵌入他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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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您不会骗我吧?这府里,除了您,我再没有能相信的人了……" 她将脸重新埋回去,泪水浸湿他衣襟,声音闷闷的。
萧允淮拍抚她背脊的手顿了一下。
他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眸色,怀中女子的身体柔软温热,带着泪水的湿意和淡淡的冷梅香气。
"不会骗你。"他沉默瞬间,再开口时,嗓音更加温柔笃定,"你是我的夫人,我自然护你周全。往后,不会再让你受这般惊吓。"
他话虽这么说,手臂却仍旧未收紧。
沈知沅伏在他怀中,泪水一点一点地止住,只剩下细微的抽噎。
她闭着眼,面上梨花带雨,脑子里却在想,即便萧允淮仍旧警惕,但,也不是全无收获。
而且,他承诺了护她周全。不管真心几分,这话当着春菱等人的面说了出来,便是烙下了印子。日后若她再出事,他便难辞其咎。
至少,他并不习惯这般亲密,也并不如表面那般完全掌控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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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她在他怀中轻微地应了一声,嗓音带着哭后的沙哑和浓浓的依赖,"有殿下在,我就不怕了。"
她稍稍退开一点,仰起犹带泪痕的脸,眼眸被泪水洗过,愈发清澈潋滟,此刻正全心全意地望着他,"殿下,您会一贯陪着我吗?今晚……我畏惧一个人睡。"
萧允淮显然没料到她会提出这般要求,容颜上闪过一丝错愕,耳根以肉眼可见的迅捷泛起了红晕。
他眼神游移了一下,似是想拒绝,但注意到她红肿的眼眶和期盼的眼神,那拒绝的话便堵在了喉咙里。
"……好。"他终究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干涩,"我在这里陪你。等你睡了再走。"
他让春菱添了盏灯,自己坐在床边,握着她的一只手。"睡吧,我守着你。"
沈知沅这才似乎真正安心,合上双目,呼吸渐渐均匀。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泪珠,在烛光下晶莹剔透。她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
萧允淮静静坐着,目光落在她沉睡的侧脸上。褪去了平日的明艳张扬,此刻的她,显得格外柔弱纯净。
烛火跳跃,在他温润的眉眼间投下摇曳的阴影,那阴影深处,是无人得见的幽邃与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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