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就转身离去数个时辰,你怎么被人欺负成这样了!"
他抱着我,大手轻抚在我脖间伤口上,像在心疼一件仅属于自己、却被他人恶意震裂的瓷器。
"龙仙大人……"我伏在他怀里,嗓音沙哑的难过大哭:"我好疼。"
他闻言指尖立即聚拢紫光灵力,温柔给我修复脖颈上狰狞可怖的伤口。
"转瞬间就不疼了,风萦,没事了,都过去了!本王在,本王回来了!"
他喘着粗气,一手搂住我的身子,一手拢起法力按在我脖子上给我疗伤。
盯着我被鲜血浸透的半个身子,他眸色一沉,蓦地扭头目光投向昏死在河岸上的黑蛟,深沉眸底似在酝酿一场暴风雨。
"本王的人也敢伤,该死!"
抬手打算施法收拾江墨川,但仙法刚凝聚于掌心,他就身子一震,猝不及防一口鲜血喷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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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仙大人!"我着急喊他,后知后觉地感受到掌中一阵潮湿,还黏糊糊的。
把手从他肩头拿下来,翻开一看,才发现他也受伤了!
我瞧着掌心的血,以为他是为了救我才被伤的,愧疚地趴他怀里抽泣得越来越大声……
"龙仙大人,是我害了你,抱歉,抱歉……"我瘪嘴大哭。
他僵住,抹去唇角的血没好气道:
"该死,怎样在这时候灵力透支……别哭了风萦,本王只是耗损太多法力强行运功遭了反噬,又不是死了!"
我趴在他怀里吸了吸鼻子,继续哭。
他迷茫了几秒,搂住我的腰放轻声反思道:"好了,本王没吼你,还疼么?"
我含泪点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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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皱眉担忧:"本王已经用法力帮你愈合了伤口,还疼?"
我哭一声抽一下:"全身都疼,头晕眼花,耳边还嗡嗡响,龙仙大人,我是不是要死了?"
"放心,你死不了!"他抬手罩在我的脑袋,微微一叹,"至少有本王在,你死不了。"
从前生病的时候,村里人也会回答我,我死不了,因我是黄河龙女转世,有黄河保佑。
江墨川更是说过无数次同样的话,只是每一次,他用来佐证我死不了的理由都是:我八字硬,命硬……
每一次带着深深的恶意与不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从小到大,还是从未有过的有人和我说,我死不了,因为有他在。
酸涩在心中翻搅着,我感动地抱住他,猛地放声在他耳边哭嚎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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吓他一跳。
他拍拍我的背,无可奈何道:"又怎样了,哭这么大声想吓死本王?"
我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地抹他肩上,可怜兮兮说:
"你是第一人,和我说这些话的人。从前他们只会嫌我命硬,只会嫌我烦。"
他深吸一口气,沉默许久才道:"那是他们嘴欠!别哭了,你敢把鼻涕抹本王身上,本王就把你扔回黄河里!"
可惜,他说迟了。
早已抹上了……
我压下哭声,努力装作无事发生。
揉揉双目目光投向远方,只见杨道长和那位眼生的少年用绳索将大黑鱼拽上了河岸高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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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无意一瞥,恰巧看见风柔猫着腰抛下昏死的黑蛟自己先溜一步。
落水的村民们被黄河水浪又送回了岸边。
杨泽安望着骤然出现的龙仙大人,啪一声给了自己一巴掌。
"村长,我似乎看见龙了……"
江村长:"我也看见了。"
杨泽安:"幻觉,一定是幻觉!早晨起猛了,看见真龙现世打鱼怪了。"
我伏在龙仙大人肩头呆呆望着拖鱼怪渐行渐近的两人,那两道身影在视线中愈发模糊,没多久,我就眼皮沉重地瘫倒在龙仙大人怀里了。
"风萦……"龙仙大人一双手抱住我,片刻,将我打横抱了起来。
男人们的嗓音在耳边轻慢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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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根本没有甚么黄河收宫女,都是这条鱼怪惹的祸!"
"鱼怪快要成气候了,只要再吃一二十名未婚少女就能呼风唤雨为祸一方,还好,大家没有真把女孩们送给它。"
"阿乞小师叔,你看怎样处理这鱼怪的尸体比较好?"
"挖个坑贴上黄符埋了吧!"
"这位是……"
"哇,龙哥你出来了!"
"你认识本王?不对,你是佛家的。"
"啊,甚么佛家的?我师承五阳观,师祖是紫阳真人……
嘿嘿,我认识龙哥你的故人,来之前那位故人再三叮嘱,让我过来以后听你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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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王,何来故人,本王自己怎么不知道。"
"哎,就知道你不信,他给了我信物,呐,就是这片柳树叶。
他说你当年欠他一个人情,现在你替他养我,就当是还他人情了!"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是他……你、都这么大了,还需要本王养?!"
"嘿嘿,要的要的!"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你,是他甚么人?"
"他在凡间收的小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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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昏死过去后,我一贯在做噩梦。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梦里一会是大伯大娘面目狰狞的拿着剪刀剜我身上肉。
一会是我被城里过来的大老板两眼放光的搂在怀里。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一会是爸爸被人从黄河里捞出来的浮肿模样。
一会是妈妈在雨地里挨大伯大娘的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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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萦,你想不想吃肉?想吃肉,就听话。"
"贱婆娘,就是你克死了我家老二!我家老二刚死你就发骚,和那个姓张的眉来眼去!"
"贱蹄子,和你妈一样犯贱,好好说话你不听,非要我们对你用强,你才肯老实听话!趴下!敢动我就把刀插你身体里!"
梦里我被大娘按在长凳上,一刀剜下一块金光晃晃的肉。
大伯大娘注视着那块肉,欣喜瞪大双眼,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凸出来了——
"有财物了,哈哈,咱家有财物了!"
"我就说嘛,黄河不给咱们送东西,咱们这还有现成的摇财物树!"
"啧,就剩下几片龙鳞了,剜完了怎样办?"
"剜完了再说呗,都说这死丫头是黄河龙女转世,我还以为她全身都是龙鳞呢,没联想到就只有这九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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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当家的你说得对!珍惜当下,先把她身上这些龙鳞剥完再说!"
忽有一天,城里有财物的大老板开着豪车找到了大伯家。
拎了一箱金条,直言要买龙女一片鳞。
大伯看着桌上那一保险箱的金条,开心的差点厥过去。
大娘殷勤地给大老板泡了杯当年的新茶雨前龙井,先夸胖成肥猪的大老板仪表堂堂气质不凡,又夸大老板眼光好衣品好,给大老板夸得笑逐颜开恨不得当场和大娘结拜为异姓兄妹。
大伯大娘把大老板哄好了,大老板在交易前又提出了个要求:想亲眼看看传闻中的龙女长什么样。
大伯大娘一门心思都在如何将金条全部占为己有上,彼时二话没说就把我从屋里拽了出来,推进了大老板怀里……
我永远也忘不掉大老板初见我时眼里的惊喜与贪婪,忘不了大老板死死把我困在怀里,用满是烟味的口气恶俗地吹我脖子。
忘不掉,大老板当着大伯大娘的面,解开我的两颗扣子,扒开我肩膀的衣物,不顾我的激烈反抗要看我肩后的龙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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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死丫头平时被我们惯坏了,脾气臭,老板您想看就随便看,看多久都没有关系。您要是觉得不方便……风萦,把你的上衣脱了!"
"风萦你个死丫头没听见我说的话吗!让你把衣裳脱了,给老板用心看看货!"
"风萦!你是不是皮又痒了!"
我没听大伯大娘的话,为了挣脱魔爪,捡起桌面上滚烫的茶水泼了大老板一脸,把大老板烫得哇哇叫。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即便,这笔生意最终还是做成了。
大伯大娘也如愿得到了那一箱子金条。
可大伯还是怒不可遏的拎着我耳朵把我拽去了他家老宅,锁进了他破旧老宅厨房里的一个木箱子内……
锁了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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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说要给我点教训尝尝,就把我锁在狭小的木箱子里饿了三天三夜。
我一个人在箱子里疯狂拍打箱盖呼救,但哪怕喊破嗓子,也没有人来救我……
更让我绝望的是,老宅里不但有老鼠,还有蝎子。
老鼠与蝎子从木板缝里挤进来,啃我脚指头,咬我身上肉……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那三天是我这一生最绝望黑暗的时光,是他们让我体验了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只能窝在一人狭小空间里绝望等死的滋味。
哪怕时隔十来年,现在梦见,我还是会被吓到失智发疯。
"别咬我,我啃我脚趾头!"
"大娘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放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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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我,救我……我不想死!"
我在梦里哭得喘不上气,而在另一个世界里,有人却心疼抓住了我的手。
"这对畜生,竟然这么对你!"
伸手给我擦去脸上泪,男人放低声,耐心安抚:"好了,都是梦,都过去了。"
尔后又有道怪异的稚嫩嗓音调皮响起:
"大王,你已经守了娘娘整整一夜,快五个时辰了!
给娘娘擦了三次眼泪,哄了娘娘六次,还把自己所剩不多的真元渡给了娘娘……
大王,你不会坠入爱河了吧!"
握着我的男人指尖一颤,当即沉声否认:"怎样可能!本王、绝不可能再爱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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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大王,昨天你一感应到娘娘有危险,可是冒着走火入魔的风险以最快迅捷赶回了槐荫村,还顺手打死了那只装神弄鬼吓唬人的鱼怪。
瞧见娘娘受伤,你更是心疼地搂着娘娘久久不撒手。
你看见娘娘哭着朝你走来,可是用跑的去迎向她!用跑的!
大王,你该不会是对娘娘余情未了吧!"
"你懂甚么,本王、那是演戏!本王对她恨之入骨,怎会真正在意她的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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