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咱俩的事还没清
等了几秒，没动静。
他又敲了几下，加重了力道。
铁门发出沉闷的回响。
依旧没人应。
睡了？还是根本没赶了回来？
厉枭站在门口，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四十。
他皱了皱眉，准备离开。
下楼，刚走到三楼拐角，就听见楼下单元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然后是跫音和说话声。
"……医生说了，要按时吃药，多喝水，多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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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女孩的嗓音，清脆，带着关切。
"明白了。"
是江屿的嗓音，沙哑，但带着一种厉枭从未听过的、近乎温柔的无可奈何。
厉枭停了下来脚步，站在楼梯的阴影里。
跫音渐近，一高一矮两个人影从楼梯转角走上来。
江屿走在前面，穿着灰色卫衣和牛仔裤，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亮了些。
他手里提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药盒。
跟在他背后的是个穿着校服的女孩，扎着马尾，眉眼和江屿有六七分相似，但更柔和。
她正仰着头跟江屿说话，容颜上满是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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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明天必须在家躺着，不许去送外卖。"
"看情况。"
"什么看情况！你烧还没全部退呢！"
"次日再说。"
"不行！"
"哎呀……你这个小管家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江屿说着，抬起头，脚步猛地顿住。
他看见了站在楼梯上的厉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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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颜上的那点温和瞬间消失，只剩下惊愕和迅速涌上来的警惕，身体也下意识地绷紧了。
江晴差点撞到他背上，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愣了一下。
他身材高大挺拔，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外套，站在那边，存在感极强。
楼道里光线昏暗，但厉枭的外形和衣着与这里格格不入。
三个人一时都没说话。
厉枭的目光落在江屿容颜上，将他刚才那转瞬即逝的、对妹妹露出的温暖干净的笑容尽收眼底。
厉枭心里痒痒的，让他对眼前此物人更加好奇，也更加着迷。
那笑容和他在酒吧里的疏离冷淡、在巷子里的绝望紧绷、在床上的痛苦脆弱都不同。
他走下两级台阶，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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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样在这？"
江屿先开了口，嗓音压得很低，带着防备。
厉枭没回答，目光扫过他手上的输液胶布，看了一眼他旁边的江晴，露出一人堪称友善的笑容。
"去酒吧找你，你不在。听说你病了，来看看你。"
紧接着他转向江晴，语气自然：
"你就是江屿的妹妹吧？我是你哥哥的朋友。"
江晴眨了眨眼，看看厉枭，又看看自己哥哥，礼貌地点点头：
"幸会，我是江晴。谢谢你来看我哥哥。"
她能感觉到哥哥身体的僵硬，但眼下这个男人笑容得体，语气关切，似乎没什么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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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屿深吸一口气，对江晴说：
"你先上楼写作业，我一会儿就上去。"
江晴有些迟疑，看看厉枭。
"去吧。"
江屿又说了一遍。
"哦……那我先上去了。"
江晴对厉枭点点头，接过江屿手里的药袋，回身快步上了楼。
跫音消失在四楼大门处，紧接着是钥匙开门、关门的嗓音。
楼道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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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控灯灭了，黑暗笼罩下来。
"你怎样知道我住这儿？"
江屿的嗓音在黑暗里响起，很冷。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厉枭没回答，反而上前一步。
两人离得很近，厉枭能闻到江屿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和苦涩的药味。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早晨何故跑了？"
厉枭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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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就走了。"
"我们至少得认识认识吧？"
厉枭盯着他：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你都还不知道我叫甚么。"
江屿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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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枭忽然抬手，想探他额头。
江屿猛地往后一退，避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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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烧吗？"
厉枭手停在半空，挑眉。
"我们该不是需要互相关心的关系。"
江屿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疏离。
厉枭收回手，插进外套口袋：
"你病成这样是因我，我得对你负责。"
"不必。"
江屿别开视线：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就该承担这个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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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枭眼神沉了沉：
"你前一天求我给你还钱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
江屿身体僵了一下。
"感谢你昨天帮我还财物。"
他嗓音干涩：
"但现在交易结束，我们早已两清了。"
"谁告诉你两清了？"
厉枭忽然笑了，笑意没到眼底：
"我付出那笔财物，想买的‘东西’，中途晕过去，早晨不告而别……这恐怕算不上交易完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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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屿猛地抬头看他，脸色更白了：
"如果你觉着亏了，月底发了工资，我可以还你。"
"我说过，我不缺这点钱。"
厉枭往前又逼近一步，几乎把江屿堵在楼道的阴影里：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好好养病吧。咱俩的事，还没清。"
他说完，看了一眼黑暗中江屿模糊却紧绷的轮廓，转身下楼。
跫音很快消失在楼道里。
江屿靠在墙上，半晌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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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声控灯再次熄灭，将他彻底吞没在黑暗和冰冷中。
厉枭步出单元门，夜风一吹，他容颜上的那点冷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手锁定目标后的兴味。
他坐进车里，没有旋即发动，手指在方向盘上轻微地敲着。
刚才江屿对妹妹彼笑容，反复在他脑海里回放。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还有他此刻苍白脆弱却又强撑着竖起尖刺的模样。
厉枭忽然觉着，这场游戏，比他最初预想的，要有意思得多。
紧接着，他发动车子，驶离了这片破旧的街区。
四楼的窗口后，江晴写完一页作业，疑惑地目光投向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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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怎样还没上来？
她走到门边，悄悄拉开一条缝。
楼道里一片漆黑寂静。
又等了几分钟，才听到极其缓慢、沉重的脚步声，一步步挪上来。
江屿打开门进来，脸色比刚才更差，额头上甚至沁出了一层虚汗。
"哥？你朋友走了？你们……没事吧？"
江晴担心地问。
江屿挤出一个疲惫的笑：
"没事。说了几句话。你快去写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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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换了鞋，径直迈入狭小的卫生间，关上了门。
背靠着门板，脑子里反复回放厉枭的那句"咱俩的事，还没清"。
江屿以为用一夜的耻辱和伤痛换来的，是解脱。
可现在，那个男人显然不这么认为。
他闭上眼睛，身体因发烧和心里翻腾的烦躁而微微颤抖。
过了许久，门外传来江晴担忧的声音：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哥，你还好吗？"
江屿猛地睁开眼，深吸一口气，用尽量平稳的声音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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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我洗把脸就出来。"
他撑着墙壁艰难地站起来。
不能倒。
至少，在妹妹面前不能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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