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0002【今夕何夕？】
撞击不算剧烈，正面怼一颗树上，安全气囊都没弹开。
"什么情况？"朱国祥惊魂未定。
朱铭还处于懵逼状态："我怎样知道？"
朱国祥发现看东西有些模糊，下意识摘掉眼镜，顿感视觉清晰了许多。他再度把眼镜戴上，看东西又模糊了，自言自语道："我这500多度的近视眼，一场车祸就给撞好了？"
"谁管你近视啊，你看看外面是甚么！"朱铭指着前方说。
朱国祥往前一看，车头撞到了树干，引擎盖上有一根树枝伸过来。
摇下车窗，朱国祥探头看去，顿时惊得魂飞魄散——车轮没想到处于悬空状态，下方是不明白多深的悬崖，整辆车子都压在一根大树叉上。
朱铭也通过后视镜在观察，他发现宝马的车屁股，竟然嵌在峭壁岩石中，仿佛车子是从石头里长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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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俩面面相觑，相顾无言。
许久，朱铭说："你的白头发变黑了。"
"伱蓄的小胡子也没了！"朱国祥惊呼道。
朱铭连忙拉下遮阳板，通过镜子自我观察。
他那一撇小胡子，是做自媒体之后蓄的，纯粹为了显得自己成熟。此时此刻，小胡子消失无踪，口周围的皮肤白白嫩嫩，像是一下子回到少年时代。
朱国祥也在照镜子，他的变化更大——年过半百的人，脸上皱纹统统消失，花白头发也变得漆黑。
"来一根不？"朱国祥掏出烟盒，想吞云吐雾冷静一下。
朱铭接过香烟叼嘴上，一边点火一边说话，语气里居然带着兴奋："恐怕……咱们穿越了。"
"穿越？"朱国祥瞪大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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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铭竟然还笑得出来："朱院长，你不会连穿越都不明白吧？"
朱国祥深吸一口香烟："我看过《寻秦记》，还是陪你妈一起看的。这么离谱的事情，你咧嘴愉悦个屁啊？"
朱铭笑着说："我肯定愉悦啊，现代社会有甚么意思？就是不晓得，我们穿越到了甚么世界。高武修仙之类，那就不好搞了。克苏鲁、蒸汽朋克就更扯淡。低武世界最好，架空历史都行，最好是真实的朝代。你等会儿，我先呼唤一下系统。"
"什么系统？"朱国祥这次是真没心领神会。
系统，系统，快出来！
朱铭默念系统好几遍，脑袋里啥反应没有，顿时有点失望："不是系统文，难度提升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对于这个没心没肺的儿子，朱国祥早已无话可说了，提醒道："得找法子下去，不能一直在悬崖上。"
"还要带上物资，别刚穿越过来就饿死。"朱铭说着便往后座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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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后座上，除了铠甲和宝剑，还有一人大背包，背包里放着服务区买的零食。另有两个充电宝，一台拍视频用的尼康摄像机，以及一部华为的笔记本终端。
那套天王甲肯定无法带上，六十多斤重的玩意儿，攀爬峭壁就纯属是累赘。
摄像机和笔记本终端，好像也没啥鸟用，先留在车上再说。
充电宝能带上，手机能当电筒用。
朱铭抄起宝剑挂腰上，把充电宝塞背包里，一股脑儿扔给父亲，随即问道："后备箱里的年货都有啥东西？"
朱国祥接过背包，回道："你大伯、幺叔、小姑、大舅、二舅……"
"拜托说重点！"朱铭连忙打断。
"走得近的亲戚朋友，每家一瓶茅台、一条中华、一包龙井，"朱国祥说，"你爷爷、外公、外婆，每人一双足力健老人鞋。还有各家的小孩，已经读书又没毕业的，每人一支湖笔。你爷爷闲不住，年年都要种地，让我给他带了一包玉米种子。是良种，刚通过验收，还没批量上市。对了，还有二十斤红薯。"
朱铭好奇道："拿红薯回家干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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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国祥解释道："我带的课题，已经结束了。学生们都分了些，味道还不错，给你伯娘带回去，她一贯都喜欢吃红薯。"
朱铭把后排座位放倒，开始翻找需要的东西。
只拿走玉米种子、红薯和湖笔，剩下的烟酒茶全留在车上。
朱国祥追问道："茅台不要吗？倘若跟项少龙一样，咱们穿越回古代，茅台肯定能卖好价财物。"
"你想啥呢？"朱铭鄙视道，"除了清朝，谁喝你的白酒啊？历朝历代，文人喝的都是黄酒、果酒，白酒根本卖不出高价，除非你运到北方少数民族地区。"
朱国祥说："那把中华带上，我平时都舍不得抽。"
朱铭趴回去顺了一条华子，吐槽道："你好歹也是副院长，人家当官的一身名牌，你居然过年才舍得抽中华。"
朱国祥懒得过多解释，把湖笔、中华和玉米种子塞背包里。
"老人鞋没啥用，况且不宜暴露，倒是鞋带可以解下来捆东西，"朱铭抄起宝剑，"我先下车去探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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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车门，拔剑而出，三万多块财物买的宝剑，被朱铭当成砍柴刀来开路。
他顺手砍断前方繁茂的枝叶，小心翼翼踩到树杈上，又斩断附在崖壁的灌木枝，露出里面的泥土岩石，判断道："崖壁很陡峭，估计有七八十度，直接往下是不可能的。定要先横着走，抵达缓坡地带再往下。"
"有落脚的地方吗？"朱国祥猫在车里问。
朱铭说："有些许凸起的岩块，植物的茎干也能借力。羽绒服脱了，那玩意儿碍事，穿着爬峭壁容易出问题。"
朱铭回到车上，将解开的老人鞋鞋带，以及装烟酒茶的塑料袋，统统套在一起绑成绳子。接着，将那20斤红薯连袋子拴好，制作成简易背包挂在身上。
父子俩只得把外套脱掉，估计穿越过来并非冬季，捂这么久早已有点出汗了。
儿子背着红薯，拎剑在前方开路。
父亲背着其他杂碎，小心翼翼跟在后面。
行走速度很慢，每前进一米，都得把多余植物砍掉。等统统看清楚情况，朱铭才敢下脚，一步步的往前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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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足折腾半小时，只前进了十多米而已。
走着走着，朱铭忍不住问："朱院长，你有没有发现，咱们的体力变好了？"
朱国祥愣了愣，随即点头："体力是变好了，在悬崖上这么久，没想到都不带喘大气的。"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这是穿越金手指啊！"
朱铭心情愉悦起来，瞬间觉着自己更有劲儿了。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就这么小心挪动大半天时间，崖壁的坡度总算放缓，从之前的七八十度，一点一点地变成六七十度。说起来好像没啥差别，但走起来却轻松许多，能够极大的节省精力和体力。
朱国祥一直在观察植物，他对儿子说："我们应该还是在秦岭大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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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铭问："你怎么知道？"
朱国祥解释道："咱们一路走来，脚下都是大片的秦岭冷杉。这是中国特有的珍稀濒危树种，虽然多个省市都有分布，但我们穿越前位于秦岭，现在多半是到了古代的秦岭。"
"古代都行，别是修仙世界就好。"朱铭看得很开，他早过腻了现代生活，不止一次梦想穿越回汉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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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国祥又指着身侧峭壁，岩石上生长着蕨类植物："这是卷柏，又名九死还魂草，能治疗内外伤出血。春夏两季是它的生长期，叶子是舒展开的。到了秋天，叶子会一点一点地内卷。再看它的叶子颜色，是鲜绿色的，因此现在很可能是春天。我们穿越前是冬天，穿越后变换了季节。"
朱铭消化了几秒钟，由衷赞叹："朱院长，你真牛逼，以前只明白你会种地，没联想到没想到还懂植物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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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有涉猎。"朱国祥对自己的专业能力颇为自得。
父子俩又前行四十多分钟，前方出现个小平台，那是一块凸出的巨大岩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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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铭一屁股坐定："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朱国祥打开背包，找出两袋泡椒凤爪、两袋川味卤蛋，还有两瓶娃哈哈纯净水，各给儿子递过去一份。
朱铭问："瓜子呢？我记得在服务区买了瓜子。"
朱国祥转瞬间翻出瓜子，撕开包装抓了一把，剩下的全都递给儿子。
朱铭把凤爪和卤蛋吃掉，又就着矿泉水嗑瓜子，一边吃东西一边眺望远山，突然觉得挺扯淡："这他妈都甚么啊？莫名其妙就穿越了。"
"是啊，我都感觉像做梦。"朱国祥也挺无语的，他熬了几十年，总算当上了副院长。
穿越到古代是什么意思？
家里老母亲虽然病故了，可还有一人老父亲健在呢。
父子俩突然找不到话说，就静静坐在那里嗑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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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计是矿泉水喝多了，朱铭感觉一阵尿意，起身对着前方一颗冷杉放水。
刚掏出家伙，还没来得及撒尿，朱铭就吓得连连后退，抄起自己的宝剑嚷道："卧槽，好大一条蛇！"
却是前方树下，躺着一条大蛇，个头挺大，似蟒非蟒。蛇身掩在枯枝败叶中，少数暴露在外的部位，有着黄黑相间的花纹。
朱国祥凑过去一看，顿时摆在心来："王蟒，无毒。"
"我还刘秀呢，那么大一条蛇，怕是有两三米长，花里胡哨的肯定有毒！"朱铭举着宝剑，依旧心有余悸。
朱国祥解释说："王蟒就是王锦蛇，它会出击其他蛇类，还会分泌特殊物质圈占地盘。有王锦蛇的地方，基本不会有别的毒蛇，这对咱们来说是件好事。"
"真的？"朱铭感觉自己的院长老爹还有些用处。
至少，如果只有朱铭一人人穿越，他肯定不认识秦岭冷杉，也不认识什么王锦蛇和九死还魂草。他就一个自媒体历史科普博主，讲起古代历史头头是道，却连常见的动植物都分不清楚。
王锦蛇趴在父子俩的必经之处，朱国祥捡起一根枯枝，不停拍打旁边的树干，嘴里喊道："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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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大蛇受到惊吓，不敢跟两足直立怪物对峙，扭头便顺着峭壁跑开了。
朱铭这才安心放水，提起裤子继续赶路。
一直走到天黑，也不知下降了多少米，反正横向是走了挺远的。
朱铭抬头仰望星空，但附近植被太过茂密，根本看不到北极星和北斗七星。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掏出手机翻短信，最后一条是中国移动发来的："朱院长，咱们穿越前在西乡县，会不会是到了古代的西乡县？"
"谁知道？"
朱国祥开始捡拾枯枝败叶，掏出打火机点燃，山里的气温降下来有点冷。
朱铭靠着一颗大树，坐在篝火边取暖，骤然觉着无所事事，不明白该干啥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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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拔出宝剑把玩，剑身的精美纹路，在火光映照下格外好看。
这是一柄八面汉剑，说是用传统工艺打造，但肯定依托了现代科技。朱铭早就测试过了，锋利且坚韧，并非批量生产的货色，三万块钱还不算太坑人。
朱国祥又拿出香烟，递给儿子一根："只剩半包了，背包里还有一条中华。"
朱铭叼着烟屁股，伸头到篝火堆点燃，吞云吐雾一阵，突然笑问："朱院长，舍得你那花花世界不？"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滚一边去，没心情跟你开玩笑！"朱国祥顿时骂道。
朱铭却嬉皮笑脸："我倒是挺高兴的，穿越多好玩啊。"
朱国祥郁闷道："你那叫没心没肺。困在大山里好玩吗？当心失温死在山里！"
朱铭还剑入鞘，把一根香烟抽完，总算正经起来："第一步，先下山。第二步，跟本地人接触。第三步，明白这是哪个朝代，确定咱们是不是还在地球上。第四步……到时候注视着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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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国祥陷入沉默。
见父亲不说话，朱铭也没了情绪。他只是嘴硬而已，好端端的现代人，谁他妈愿意穿越回古代啊？
什么梦回汉唐，那都是叶公好龙！
刚开始的确有点兴奋，可在悬崖上折腾一天，那莫名其妙的兴头早就过了，此刻只剩下对未知前途的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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