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剑舞
叶楚颜垂首沉默。
臣女献舞并非不可，只不过这是招待外使的宫宴，一切自当让裴烨定夺。
裴烨把玩着手里的酒盏，抿唇不语，旒珠截住了他的脸，让人看不到他的喜怒。
他并非太后亲生，太后为了维护叶家的地位，在他刚登基的时候，曾三番两次表露出想让叶楚颜当皇后的意愿。
还带着他去叶府看叶楚颜。
他登基时候年岁尚小，太后以辅政为由把持政权多年，他对叶家之人深恶痛绝，又怎能让太后如愿？
他在去叶府的那日带上了裴修衍，让裴修衍穿上叶楚颜最爱的红衣，在雪中教她练剑。叶楚颜果然对裴修衍一见钟情。
从此，叶楚颜对裴修衍爱的死心塌地，及笄后说什么也不愿意入宫当皇后，为了避讳，还极少进宫。
后来，太后拗不过叶楚颜，同意她嫁给了裴修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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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薨了以后，叶楚颜更是极少进宫，他已许久未见此物表妹了。
今日她的装扮如月中仙人，着实把他惊艳住了。
他忽然也想看仙人舞剑。
"早闻清王妃的剑舞乃京都一绝，就让天武大帝见识一番我们大丰女子的风采。"裴烨摆在手中的酒盏道。
御口一开，岂能不从？
叶楚颜徐徐起身。
裴修衍面无表情，下颌紧绷，眸底浓黑。
大殿内再次安静了下来，这沉寂中有暴风雨来临之意。
那晟望了一眼叶楚颜，邪笑着说："本皇听闻上古月神鼓上赤足舞剑，颠倒众生，清王妃是否能效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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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闻千年前月神下凡渡劫，转世成医女，生得冰肌玉骨，香培玉篆。
她医术精湛，济世救人。
时逢乱世，她救得一人，却救不得万人。为平两国战乱，她于沙场巨鼓之上赤足舞剑，一舞完毕，众生颠倒。将士们终被感化，摆在干戈。
那晟如此提议相当耐人寻味。
传闻终究只是传闻。
大丰秉礼尚义，寻常女子若是被窥到雪足，当以断足自证清白。否则，会被世人所唾弃。只有妓/子之流才会如此下作露足。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晟是真心想让叶楚颜学月神，求两国结好，还是存心侮辱?
裴修衍的眉眼寒了下来，"天武大帝，你此话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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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晟却不理会裴修衍，对着裴烨道：
"本皇自然是存心结交。待清王妃舞剑完毕，本皇愿割让荔城给大丰，以显诚意。"
一言毕，众人哗然。
荔城是大丰和北荣交界的一人小城。因连着两国，商贸发达，经济繁荣。虽是小城，地理位置却极为重要，是南来北往的必经之地，且易守难攻。
那晟这意思是想真心结交。
一直坐于高台上的裴烨忽然轻笑道："清王妃是清王之妻，朕虽是天子，却不能强人所难。此事当询清王之意。"
按理说，为了维护大丰名声，他应该拒绝这种提议。
可是，他不想放弃唾手可得的东西。因此，将这件事的选择权交给了裴修衍。
裴修衍若是不应，也在情理当中。没有任何一人丈夫愿意注意到自己的妻子在外人面前赤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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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应了，那就只代表裴修衍的个人意愿，不会影响到他此物大丰皇帝的名声。事后，他可以白得一人荔城。
叶楚颜转头注视着裴修衍，浑身紧绷，眼底有祈求和期待。
只要裴修衍应下，今晚之后，文人墨客们会在茶余饭后，将她在众人面前赤足之事反复提及，她会听到各种不堪的传言。
叶家在通敌卖国的罪名之后，会再添一个耻辱。
站着的叶楚颜和身边的裴修衍瞬间成了殿内焦点。
裴修衍环视四周。
他心领神会，裴烨想要荔城，还想让他当此物恶人。
发现这些投来的眼神中有期待，有嘲讽，有鄙夷，有幸灾乐祸……
政敌们正在等着看他笑话，看他是否会为了自己王妃的名声，拒绝裴烨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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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反对。但是他不想让政敌们得逞，更不想为了叶楚颜驳了裴烨的心意。
裴修衍起身对着那晟道："天武大帝如此诚恳，本王岂能不愿。"
说完，笑着对叶楚颜道："去吧。"
叶楚颜紧绷的肩上塌了下来。
她以为裴修衍看在两人相识这么多年的份上，不会答应这种让她耻辱至极的事情。
她错了。
对于一人凉薄自私之人，权势地位大于一切。
叶楚颜嫣然一笑，"是，王爷。"眸中只剩绝望。
她在殿内偏房中脱下足袜，缓步走到含元殿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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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烨早已命人准备好一只巨鼓和一把银色雪铁剑。
叶楚颜的足部小巧无比，精致如玉雕，加上今日装扮，她如人间月神，手持银剑一步一步踏上巨鼓。
她往乌沐方向觑了一眼。今日唯一庆幸的是乌沐在宫宴开始没多久，就被灌醉带下去了，不用看她在此受辱。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丝竹管乐声奏起，叶楚颜持剑起舞。
她的剑舞结合了内力，每次腾空落下之时，在巨鼓上发出的"咚咚"之声，伴着丝乐，震人心肺。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她舞的飘逸有力，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有人被她的身姿震撼，有人对她的玉足垂涎三尺，有人惊叹于她的风华绝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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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人的目光都被裴修衍收在眼里。
他垂首饮酒，眸底满是阴寒。
南恭离见裴修衍饮酒时手背青筋暴起，勾唇一笑，意味深长。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那晟全程目不转睛地盯着叶楚颜右脚脚踝上的一颗红痣，神色诡异。
是她，果然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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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点和乐声在最高点戛然而止。众人的心好久才跟着赶了回来，此生见此舞姿，死而无憾。
南恭离带头鼓掌，一时间殿内掌声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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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烨很是欢喜，当场下令大赏叶楚颜。裴修衍以分内之事为名，拒绝了赏赐。
叶楚颜穿上足袜后，再度坐到了裴修衍身侧，只是两个人默契地保持沉寂。
这场宴会的气氛却因此到了顶点，一时间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对面的数个皇室贵胄视线有意无意望向了叶楚颜这边，不怀好意地往叶楚颜足部扫视几眼，脸上尽是龌龊之意。
裴修衍抬头望过去，周身杀气四溢，对面的眼神顿时收了回去。
叶楚颜在裴修衍身侧，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嗓音道："王爷既然让我赤足表演，就该联想到如此结果，又何必假惺惺地盛怒。"
裴修衍僵了一下，垂首敛眸道："我……"
"王爷自是无可奈何，我都懂。"
叶楚颜语气里的嘲讽和悲凉让人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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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修衍觉着心中有排江倒海的悔意在翻腾。
他刚才不该鬼迷心窍的让叶楚颜上去表演的。
现在，在场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只属于他的东西。
若是拒绝，最多惹得裴烨不悦一段时间，并无大碍。
他恨不得挖去这些人的双目。
叶楚颜的一切美好应该只属于他。
"阿颜，你不必难过，以后我一定会护你周全。"
叶楚颜轻声道："裴修衍，你不配叫我阿颜。"
有资格喊她阿颜的人，从不会让她受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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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我的心早已千疮百孔，你带给我的折辱早已让我麻木，我不会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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