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准备与决心
从任务堂回洞窟的路，李凡走得很慢。
倒不是因为身体疲惫——一夜休息加上之前的修炼，即便实力提升微乎其微，但至少状态恢复了大半。而是因他在思考，或者说，在计算。
每一步踏在松软的泥土上，脚下传来的微陷感让他对"身体重量"有了更精确的认知。每一次呼吸，沉甸甸的灵气涌入肺里，他能清晰感觉到这些灵气在体内滞留的时间比前一天短了一丝——身体的适应确实开始了，哪怕只是万分细微的开始。
他同时走，一边在脑海里反复过那三个任务。
清理灵田杂草，三十功德，安全，但耗时。他现在最缺的是时间——功德只够活几天，定要尽快有进项。
采集地火草，五十功德，危险，但效率最高。况且单独行动，不需要看别人脸色，不用分配战利品。
搬运铁木，四十功德，体力活。他不怕体力活，但铁木沉重，需要多人协作。他在这里没有认识的人，更谈不上"协作"。
选择早已做了，现在要想的，是怎样活下来。
回到山坡下时，李凡没有直接上山，而是拐进了广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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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早已彻底驱散了夜色，整个广场在金色火球的照耀下亮堂堂的。摊位比昨天多了些许，大约有二十数个，人也多了些许，有五六十个。但气氛依然压抑，大多数人还是低着头匆匆走过，只有少数数个摊位前有些零星的交谈。
李凡直接走向彼卖灵丹的摊位。
干瘦老头还坐在那儿，闭目养神。摊位上的木牌和前一天一样，没变。
"疗伤丹，一颗。"李凡说，从怀里摸出三块功德石，放在地上。
老头睁开眼，瞥了功德石一眼，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倒出一颗暗红色的丹药，用指尖捏着，递给李凡。丹药只有黄豆大小，表面光滑，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草药清香。
李凡接过，用心望了望，然后小心地收进怀里——他没直接放功德石旁边那个破烂布袋，而是贴身放着，确保需要时能第一时间拿到。
"辟谷丹，三颗。"他又摸出一块功德石。
老头又倒出三颗灰白色的丹药，比疗伤丹小一圈，闻着有股谷物的焦香。
李凡接过，同样贴身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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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剩下一块功德石。
摊主是个老妇人，头发花白，容颜上皱纹深得像刀刻。她面前摆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几个粗糙的陶碗，几块兽皮，几根麻绳，还有数个……水袋。
他站起身，在广场上转了一圈。大部分摊位卖的都是他暂时用不起或不需要的东西——心法、武器、衣服、各种杂七杂八的材料。终于，在一人角落里，他找到了一人卖日用品的摊位。
水袋是用兽皮缝的，针脚粗大，但缝得很密实。口子用细藤扎着，能收紧。李凡捡起一个，掂了掂，很轻。打开口子闻了闻，有淡淡的皮革味，但不重。
"怎么卖？"他问。
老妇人抬起眼皮，浑浊的双目看了他一眼："一块功德。"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李凡没还价，把最后一块功德石递过去，捡起水袋，回身转身离去。
回到洞窟时，太阳又升高了些许。洞里的那束光早已从石床边移到了石桌面上，光线更直，更亮，能看清空气中飘浮的每一粒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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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凡把药篓、匕首、地图放在石桌面上，又把刚买的东西一一拿出来摆好。
疗伤丹一颗，辟谷丹三颗，兽皮水袋一个。
这就是他全部的家当——倘若算上怀里那本《锻体诀》和身份木牌的话。
哦，还有五块功德石花得干干净净，现在兜里一分钱没有了。
他捡起兽皮水袋，步出洞窟。山坡下方不远处有条小溪——前一天回来时他注意到了。溪水很清，能看见水底的卵石。他蹲下身，舀了满满一袋水，扎紧口子，提了提，沉甸甸的。
回到洞里，他把水袋放在石桌下。紧接着捡起一颗辟谷丹，放进嘴里。
灵丹入口即化，化成一股温热的暖流滑进喉咙。没甚么味道，但暖流下肚后，原本空空如也的胃里，立刻有了一种"饱了"的错觉。不是真的饱，而是一种能量充足的感觉，像是吃下了一整只烤鸡、三碗米饭、两碟青菜后的那种满足感。
一颗辟谷丹，能管一天不饿。
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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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凡盘膝坐回石床上，没有立刻苦修，而是闭上了眼睛。
不是睡觉，也不是练功，就是单纯的"想"。
想众多事。
想天剑宗废墟上那些同门期盼的眼神。想那道贯通天地的飞升光柱。想森林里那只金丹期的兔子。想扛着三丈建木树枝的樵夫。想接待处睡着的老头。想任务堂面无表情的执事。想地火谷，想火蜥，想五十功德。
然后，他开始想"我"。
想"我"是谁。
在下界，他是李凡，天剑宗第七十二代真传弟子，三百岁结婴，六百岁化神，九百岁渡劫，万年来第一位飞升者。是传奇，是神话，是所有剑修仰望的巅峰。
在这个地方，他是李凡，编号9527，锻体大圆满，住免费洞窟，身无分文，接了个可能送死的任务，怀里揣着一本最基础的心法，一把锈迹斑斑的匕首。
落差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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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得像从云端摔进泥潭。
但李凡没有盛怒，没有不甘，甚至没甚么情绪波动。他只是在心里，很平静地，把"下界第一"这个标签，轻轻地摘了下来，放在了某个看不见的角落里。
然后，贴上了新的标签。
"我要活下去。"
就这么简单。
他睁开双目，眼底一片清明。
紧接着，他开始修炼。
不是昨天那种小心翼翼的、一点点试探的修炼，而是全力以赴的、近乎粗暴的苦修。按照《锻体诀》的法门，牵引灵元，砸进皮肤，砸进肌肉，砸进骨骼。
痛，很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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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丝灵元砸进来，都像被铁锤狠狠锤了一下。皮肤下的肌肉在痉挛，骨头在哀鸣，内脏在震颤。汗水瞬间涌出来，浸透了破烂的剑袍，在石床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但他没停。
一丝，又一丝。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洞外的光线缓慢移动，从石桌移到石壁，又从石壁移向洞口。洞顶的水珠依然"滴答、滴答"地落着，节奏稳定得像是亘古不变的钟摆。
不知过了多久，李凡停了下来。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不是撑不住了，而是身体到了一人极限——再修炼下去，灵气就会损伤根基，得不偿失。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是淡金色的，比昨天更凝实，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一条小小的金龙，蜿蜒着升腾，最后撞在洞顶的石钟乳上，徐徐消散。
他低头目光投向自己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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裸露的手臂和小腿上，那层金色光晕比昨天更明显了。握拳时，能感觉到肌肉下涌动的力气，比昨天强了至少三成。而最重要的是，呼吸时那种"灵气灌体"的沉重感，减轻了一丝。
虽然只有一丝，但就像在深水里待久了，总算能些许浮起来一点的感觉。
有效。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真的有效。
李凡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他重新闭上双目，这次不是修炼，而是"回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回忆下界的战斗。
九百年的修行生涯，他经历过无数次战斗。从炼气期和同门切磋，到元婴期独闯魔窟，到化神期一人一剑挡下三大魔宗联手，到渡劫时硬扛九重雷劫……每一场战斗，每一次生死搏杀，那些经验、那些直觉、那些刻进骨髓里的战斗本能，并没有因飞升而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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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只是被这具还不适应的身体，暂时"封印"了。
而现在，他要做的，就是把这些"封印"解开，用这具锻体期的身体，去施展那些属于大乘修士的战斗智慧。
火蜥，人仙初期。
他，锻体大圆满。
境界差距巨大，但并非毫无胜算。他在洪荒百科里看过火蜥的图鉴，明白它的弱点在双目、腹部、还有喷火后的短暂僵直。他也从任务堂执事的话里得知，有锻体后期的飞升者单独从火蜥口中逃了出来，只断了一条胳膊。
那意味着，火蜥即便强，但并非不可对抗。
至少，有机会逃。
而他要的，不只是逃。他要完成任务，采到地火草，拿到五十功德。
那么，就不能硬拼，只能智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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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凡在脑海里一遍遍模拟着可能发生的战斗。从如何接近地火谷，如何发现火蜥，如何引诱，如何周旋，到最后一击必杀或趁机采集……每一人细节，他都在脑海里反复推演，直到形成几条清晰的思路。
做完这些，天已经彻底黑了。
洞口外一片漆黑，只有月光清冷地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方银白的亮斑。洞窟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平稳的呼吸声。
李凡调出系统界面。
淡蓝色的光幕在黑暗中浮现，散发着柔和的光。左侧的人形轮廓旁，几行小字清晰可见:
宿主:李凡
境界:锻体大圆满
功法:洪荒基础锻体诀(入门)
功德: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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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到状态:可签到
"可签到"三个字，是亮着的。
李凡没有旋即签——他想等明天，等从地火谷赶了回来后再签。倘若回不来……那签不签也没甚么意义了。
他关掉界面，躺回石床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睡着。而是睁着双目，看着洞顶那些垂下来的石钟乳，在月光下泛着湿润的、幽暗的光。一滴水珠在钟乳尖端凝聚，越来越大，越来越重，最后"滴答"一声落下，砸进地面上的小水洼里。
嗓音在寂静的洞里格外清晰。
李凡闭上双目，调整呼吸，转瞬间进入了深沉的、无梦的睡眠。
再醒来时，洞口外透进了熹微的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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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了。
李凡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一夜的深度睡眠让精神彻底恢复，身体的疲惫也一扫而空。他捡起水袋，喝了两口——水很凉，带着溪水特有的清甜。紧接着吃了一颗辟谷丹，暖流下肚，精力充沛。
他把疗伤丹贴身放好，把地图塞进怀里，背起药篓，拿起青铜匕首。
匕首在晨光下泛着黯淡的铜锈，刃口依然不锋利。但他握得很稳，五指收紧，指节微微发白。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走出洞窟。
山坡下，那片森林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东南方向，热气升腾的地方，就是地火谷。
李凡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晨风吹过来，带着森林深处湿冷的气息，吹动他破烂的衣角。极远处传来早起的鸟鸣，清脆而空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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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气，紧接着迈开脚步，朝那个方向走去。
第一步，踏在松软的泥土上，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
第二步，第三步……
背影在晨光中一点一点地远去，最后消失在森林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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