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瓃篇——
王瓃与方静宜成亲之后,开始夫妻两人一直都是相敬如宾。
外人瞧着这是锅配上了盖儿,是一桩好姻缘。
只不过三娘心里也心领神会,每个人的日子都是每个人自己过,别人再着急也帮不上什么忙。
可是三娘总是觉着这两人之间差了叙候,不温不火的让人瞧着着急。
婚后第一年,方静宜怀了身孕。王家人都愉悦的不行。
可是问题也接踵而来了。
先是通房的问题。
按着大户人家的传统,方静宜怀了身孕之后是要给王瓃安排通房丫鬟伺候的。方静宜也曾经旁敲侧击地问过王瓃,结果都被王瓃岔开了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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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方静宜怀孕三个月的时候,有一日下王瓃到了快天黑的时候还没有赶了回来,偏偏又骤然下起了瓢泼大雨。方静宜坐在窗边给未出生的孩子做衣裳,一边时不时地往外看。
"秀,奴婢派人去外头接姑爷,您去里头坐吧?若是被雨溅到了身上会着凉的。"大丫鬟春华见方静宜心不在焉,上前来道。
方静宜点了点头:"不知道相公会走哪条路,你多派几个人出去迎一迎。"
华应声要走,抬头见秋实赶了回来了。
"呀?你怎么一身水?出去没带晒是怎么的?那也能挑着屋檐下走啊。"春华随口说了她一句。
秋实憨憨一笑:"没事,适才朱砂走的急了,我被她不小心撞了一下。没留神给淋湿了。你只是去哪里?"
春华朝着方静宜努了努嘴,眨眼道:"我去让人给姑爷送伞,免得有人惦记着。你去扶了秀去里面坐去。"
秋实疑惑道:"适才朱砂就是给姑爷送伞去的呀,我以为是秀派她去的。"
春华一愣。回头目光投向方静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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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静宜也愣了愣,想了想,对春华道:"既然如此你就别去了。"
春华叹气。冲着一脸莫名的秋实道:"去换身干净地衣裳吧,还杵在这个地方做什么?呆头呆脑的。"
秋实被春华骂惯了,也不以为意,下去换衣裳去了。
春华注视着秀那低头认真缝衣裳地模样,心理一阵担忧。
姑爷原本是有两个自幼伺候在身侧地贴身丫鬟的,因她们与姑爷地情分不同,还特意吩咐了秀为她们各自寻了好人家嫁了。因此秀对她们也是另眼相待,对她们与对她和秋实都是一样的。
可是她总感觉到彼叫朱砂的看姑爷的眼神有些不一样,她曾经提醒过秀几次,让她防着点。秀却并未放在心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可是现在她连私自给姑爷送伞的事情都做了出来。
"秀……"春华忍不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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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静宜头也不抬地打断道:"我明白你要说什么,不过我都是听相公的意思。所以你不必说了。"
春华到口的话又咽了下去。
不久之后,王瓃赶了回来了,方静宜起身吩咐丫鬟去给王瓃更衣,又打发了淋湿了一身衣裳面色有些不安的朱砂也退下去换一身干净的衣裳。
等王瓃赶了回来了,两人一同用了饭,方静宜道:"相公,我有话想与你说。"
王瓃咧嘴一笑:"好啊,我们去里间说。"
方静宜注视着他容颜上的笑容又有一刻的愣怔,他总是这样对她笑。她说不上来是甚么感觉,只觉得心理暖暖的,十分慰贴。
后来她才明白,那是她拐着弯儿从妹妹那边问来的什么是"最好的礼物"。
他看上去大大咧咧的实际上却是一个很温柔的人,会小心的帮她盖被子,在她每个月不舒服的时候吩咐丫鬟准备热药包给她暖身,从不对她大声说话。给她送生辰礼物的时候一脸忐忑的看着她深怕她不喜欢自己亲手做的有些粗糙的东西不入她的眼。
想到这里方静宜低头一笑,王瓃看见乐了:"想什么呢?这么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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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静宜回过神来,笑着道:"没什么,想起了些愉悦的事情。"
王瓃欢喜地凑过来:"甚么愉悦地事情?说来让我也愉悦高兴。"
说到这里他自己先乐得不行。
方静宜一脸莫名地注视着他:"怎么了?"
王瓃傻乐道:"突然联想到了小一那一次不小心说了一句话,把宣云气到了。"
方静宜不由得也笑了:"小一那孩子向来乖巧惹人疼,怎么会得罪世子?"
"可能是不小心说错了吧?他见宣云愁眉苦脸,便好心道:您为了什么事情不高兴?说出来让我高兴愉悦。"
"噗哧——"方静宜笑得不行,瞪着王瓃道,"胡说八道"
王瓃突然将方静宜抱在怀里,一脸得意道:"你怎么知道我是胡说八道的?每次说笑话逗你开心,都被你识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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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静宜脸色一红,低头笑着说:"你每次说笑话,都是拿小一说事。听个几次就心领神会了。"
王瓃嘿嘿一笑:"那我下次换个人。静宜,我们生个像小一那样招人疼的孩子好不好?"
方静宜点头:"嗯。不过要是女儿呢?"
王瓃无所谓道:"生男生女都一样,肯定都招人疼。到时候我带着他抓鱼,放风筝。"
方静宜抬头注视着王瓃亮晶晶的眸子,突然觉得之前想要开口的话竟是有些说不出口。
她明明觉得自己要做的是一人合格的妻子该为丈夫做到的,可是她却觉着自己若是真的此物时候说了,她一定会后悔。
"对了,你刚刚要跟我说甚么?"王瓃看着方静宜笑着说。
方静宜张了张嘴又合上,最后憋出了一句:"哦,我想问你今日怎样会这么晚才回来。"
王瓃拍了拍头。一脸歉意道:"对不起,我忘记派人赶了回来跟你说一声了。有个同僚升迁了,叫兄弟们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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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静宜疑惑道:"没有闻到你身上有酒味啊。"
王瓃笑得憨憨的:"你不是不喜欢闻酒味吗?我又要赶着赶了回来与你吃饭,就以茶代酒敬了他一杯。"
方静宜心下一暖:"这样会不会不好?"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王瓃摇头:"怎么会?都是自家兄弟。以后补上就是了。"
"你怎么明白我不喜欢你身上有酒味?"方静宜奇怪道,她自认为平日里做的很好,向来不会做会惹得夫君不愉悦的事情。就算她真的不喜欢。也不会当面对他说。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王瓃脸上一红,注视着方静宜小声嘟囔:"成亲的那一日,我回房的时候一靠近你你皱了皱眉头。"
方静宜惊愕地目光投向王瓃,所以他二话不说出去了,当时还把她吓了一跳,以为自己做了什么惹了他不快。不想他很快就赶了回来了,洗了澡。身上的衣服也换了,站在她面前红着脸道:"你闻闻我身上还有没有酒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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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静宜眼眶骤然一热,不明白是不是怀孕地原因,她最近地情绪很容易不收控制。
"怎样了?"王瓃见她突然沉默,惊愕地低头看她。
方静宜埋在他怀里。不肯抬头,语气尽量正常地道:"没事,就是有些累了,想靠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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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瓃乐呵呵道:"那你靠吧,想靠多久都行"
静宜嘴角微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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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朱砂红着双目,提着包袱来向方静宜辞行。
方静宜一脸惊讶地注视着她:"你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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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说三秀那边缺个记账的女管事,别人不放心,我是知根知底的。所以让我过去。"朱砂低头道。
方静宜沉默了片刻,点头道:"我明白了。春华,叫人备车送朱砂去庄亲王府。"
方静宜叹息一声,让春华上前去扶了她起来,温和道:"若是庄亲王府待不习惯就赶了回来。"
朱砂跪下来给方静宜磕头:"少夫人,您是好人。奴婢……奴婢走了……"
朱砂。忍着泪应了。走到大门处的时候却是忍不住又跑了回来。
"少夫人,奴婢知道奴婢身份低微,有邪不该说。可是……可是奴婢就要走了,这辈子怕是都不会回来了,有邪奴婢不吐不快。"
"朱砂。"春华皱眉道。
方静宜却是点头:"你说吧,我听着。"
朱砂注视着方静宜,一字一句:"奴婢知道您做姑娘的时候在家中极不容易。不过我家少爷和三秀也不容易,他们兄妹俩相互扶持走到如今,不明白经历过多少旁人无法理解的苦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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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静宜点头,温和道:"这些我知道。"
朱砂摇头,苦涩道:"不,您不明白。您若是明白的话,怎样会这么对我家少爷?"
方静宜一愣,只听朱砂继续道:"不可否认,您是一位极好的主母,也是一位合格的少夫人。可是奴婢还是觉着您配不上我家少爷"
"朱砂"春华恼怒地制止她。
朱砂摇头:"抱歉,少夫人,奴婢性子直,即便您不愉悦奴婢还是要说。少爷他对您难道还不好吗?他一心一意待您,万事以你为先。可是您呢,在您心里最重要地怕是您的面子和贤惠名声吧?他倾心相对,您却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他要的不是相敬如宾,而是如同我们秀和姑爷那样的两情相悦"
方静宜怔怔地看着朱砂,无法言语。
朱砂擦了擦眼泪:"奴婢不是一人好丫鬟奴婢一直就明白,只不过您若是能对我家少爷好地话,我也没甚么可说地。偏偏您如此……您若是不把奴婢的话放在心上,今后还会有许多如我一般的不识相的丫鬟冒出来的。"
说完,朱砂转头就走了。
春华目瞪口呆地看着彼放肆地丫鬟消失在了大门处,结结巴巴地安慰方静宜:"秀,您别听她胡言乱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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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静宜闭眼叹息一声:"原来我是这样的人么?"
"秀……"
方静宜笑了笑:"我没事,去取一百两银子给朱砂。"
春华仔细打量方静宜。见她脸色真的没有什么不对,才唤了秋实过来伺候,自己去取银子去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王瓃赶了回来的时候,方静宜对他道:"相公。朱砂她去三娘府上了。"
王瓃点头笑道:"我知道,妹妹与我提了好几次,要我把朱砂给她。你放心。妹妹会给她安排好的。"
方静宜看了王瓃半响,笑着点头:"嗯。"
王瓃便高愉悦兴的洗澡换衣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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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方静宜再也没有提过要给王瓃找通房的事情。
又过了七个月,方静宜产下一子,王栋为他取名为王励。
又过了一年,正值沈派一党被顺德帝一网打尽,王显带头退居二线。王璋等一批王家年少子弟初入朝。这时候北疆一名老将去世,顺德帝下旨让王瓃领从三品定远将军衔驻守北疆。
彼时,蒙古几位王子内战乱战不断,北疆相对稳定,只有小规模的战争在边境爆发。朝中之人都明白。皇帝这是让王家的人镀金去的。立几次小战功,就会加官进爵不断。所以尽管王瓃年纪尚轻,也没有人敢提出反对意见。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王瓃做梦都想去北疆,如今如愿以偿,自然是壮志满怀,兴高采烈。
可是回家之后,看到温柔的妻子和仅仅一岁多的孩子他又犯难了。
他要去的地方离着厩起码有一两个月的路程,况且那边条件艰苦,远远不同与厩的繁华。方静宜是在厩长大的。边疆那种地方肯定是过的不习惯。
虽然当朝没有规定武将的妻儿而不能随任,可是武将们要么是在当地娶了妻子,要么就是带着妾去赴任,极少有人从厩带着妻儿去的。因京中长大的女子,都吃不得彼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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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瓃满脸歉意地对方静宜道:"抱歉,我……"
方静宜止住王瓃地话。满脸笑意:"相公,我备了一壶酒,陪你喝一杯如何?"
王瓃闻言既高兴又难过,愉悦的是妻子理解他,难过的却是不见她有半分即将要离别的不舍。
这种纠结的情绪,困扰了王瓃好几日,连他外出喝友人们的送别酒的时候都打不起精神。
直到临行前三日,他在打包的行李里发现了女子和孝的用具,大惊。
"静宜,你,你,你……"王瓃指着方静宜一脸的不敢置信。
方静宜朝他一笑:"怎么了相公?"
"外,外面的东西是怎么回事?怎么还有你和励儿的?"
方静宜闻言比他更惊愕:"听说那边东西不好买,我不带的话以后怕是不方便啊。相公,东西带多了吗?那我再去整理整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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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瓃摇头:"我不是此物意思,我是说,你,你也要跟我一起去吗?"
方静宜笑看着他:"这是自然,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啊。"
王瓃不知怎么的,闻言脸上红了红,想了想,还是道:"可是那边十分荒凉,买东西甚么的都不方便。你在厩长大,怕是适应不了那边的生活。不如我先……"
"相公,你不也是第一次去哪里吗?你可以,我也能的。"方静宜走到王瓃面前,注视着他温柔道。
"可是孩子……"
"我问过三娘的婆婆了,不会有事。我会顾好孩子的,你放心。"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可是……"
王瓃还是一脸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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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瓃心跳加速,有些手足无措,最后在方静宜温柔如水的目光下,只能猛地点头,抱住了她,紧接着傻笑。
方静宜轻叹一声,上前去主动靠到他怀里:"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无论遇到何事,我们一同面对,好不好?你不抛开我,我也不随意放弃,我们试一试?"
方静宜感觉到他的愉悦心情,心理有一种此生从未体会过的幸福与安宁。
她骤然意识到,或许老天让她前半生受那么多的苦难,是为了让她遇到此物人。让她体会过一无所有山穷水尽之后,再给她一个完美到令她时时刻刻如在梦中的男人。让她无比珍惜自己现在所得到的一切。
为此,她对自己年幼时的那些过往苦楚释怀。且对命运心怀感激。
至于北疆险恶的环境,这些对她而言根本不是重点。
我心安处,方是故乡——
下面是宣云的番外,只不过我先占坑。因此看到重复不要惊慌～因晚些时候会改赶了回来～
嗯,今天大激发,新文旧文要发两万多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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