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6：邪门木偶
桃花开得正艳，但静得可怕。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甚至连风都没有。
"越是平静，越是邪门。"马尚峰说："给李向阳下木人咒的，并不一定就是李强，也有可能是丁义夫妇。总之进到村子之后，尽量不要吃他们给的食物。"
穿过桃花林，映入眼帘的是一间青砖红瓦房。
一个手臂垂到膝盖，指关节粗大的男人，单手拎着磨盘站在门口。
那磨盘少说也有七八十斤，在他手里却轻得像块豆腐似的。
此人该就是李向阳所说的丁义。
看到我和马尚峰，丁义将磨盘放到地上，朝我们走过来，疑惑地道："两位来这个地方找人？还是有事？"
马尚峰上前拿出烟递过去："我们是盘龙口的，要去下岭村走亲戚，半道迷了路，稀里糊涂就走到这里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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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要去下岭村？"丁义接过烟，皱了皱眉，"那地方离这可不近啊，不熟悉山路的要走一天一夜。马上就要天黑了，夜里山路不好走，两位不如在这住一晚，明早我指条近路，差不多天摸黑就能到。"
我心头一震。
李向阳说过，此物古村与世隔绝，外人根本找不到。村里除了木匠李强，其他人基本都不出去。
可丁义却对下岭村的位置了如直掌。
正如所料有问题。
正思索间，一人脸色红润，身形丰满的女人从屋里步出来，手里端着两碗清水。
眼波流转，腰肢轻摆，风韵犹存……应该就是李向阳所说的桃花了。
"两位请屋里坐，喝口水歇歇。"她的嗓音轻柔软糯，浅浅一笑，容颜上荡起一对酒窝。
我喉咙早就干得冒烟，但想起马尚峰的警告，忍着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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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尚峰接过碗，轻微地抿了一口，笑着说："山泉水就是甜。"
桃花盯着我："水很干净，刚从村中古井打上来的，你怎样不喝？"
我咽了咽唾沫，口干舌燥，差点没忍住去接桃花手上的碗。
马尚峰轻声咳了咳，转移话题问桃花："这村子就你们这一户有人住？"
桃花悻悻的将碗放到桌上，转眼目光投向门外："村子差不多荒废了，拢共只有三个住户，我们在村头，村中间有一户打猎的，村尾还有一户是做木匠的。"
"木匠？"马尚峰故作惊愕，"太好了，我侄子正要找木匠打家具结婚……能不能帮忙引荐一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桃花表情微微一僵："木匠脾气怪，不喜欢见生人。"
马尚峰笑着说："有本事的人，脾气都很怪。不碍事，你只要告诉我木匠的房子在哪就行，我自个儿去找他。谈成了最好，谈不成也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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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沉默瞬间，带着我们走到路口，朝右侧指去："一贯走到头，大门处立着两个木偶人的房子就是。"
马尚峰叼起烟，带着我朝桃花指的方向一路左拐右绕，转瞬间就找到了木匠的房子。
果不其然，大门处立着两个木头做的人偶。
左边的木偶是个女人，一身青衣，腰束红带，脸是黄杨木削的，线条却柔得像水。嘴角向上挑，几乎要裂开。
右边的看不出男女，穿着一件绛紫短打，头戴小帽，帽檐压得低，只露出半截鼻梁。
我刚要细看，马尚峰一把拉住我，低声说："别盯着看，小心着了道。"
我后背一阵发凉，抬眼看向木偶背后的木门。
大门紧闭，却隐隐传来细微的声音。
那声音极轻，像是有人在低声呢喃，又像是木头摩擦发出的声响，还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咯吱"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徐徐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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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喉咙发紧，有种被甚么东西盯着的感觉，从头顶压下来，压得我喘不过气。
马尚峰走上前，抬手轻轻叩门。
屋内的声音骤然消失。
却没有人来开门。
马尚峰吐了口烟雾，手上轻微地推动。
"吱呀"一声，门开了。
我的目光刚顺着马尚峰移进屋内，头皮"嗡"地一炸——满屋子的木人，还有木牛木马木鸡木狗。
它们围成一人圈。
圈中央是一张巨大的木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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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上铺着红布，又铺了一层早已干枯的桃花瓣。
一对木偶在木台上并肩而坐。
女木偶云鬓高挽，杏眼桃腮，嘴角含春，面容与孙芷香一模一样，眉眼间带着一丝温柔，仿佛在深情凝视身旁的人。
她一袭绯红嫁衣，衣摆逶迤，像一滩刺眼的鲜血。
男木偶身形壮实，面容刚毅，眉目间透着股狠劲，正牵着"孙芷香"的手。
两人的眼神含情脉脉，简直跟活过来了一般。
马尚峰盯着"孙芷香"身旁的木偶，冷笑一声说："看来这位就是木匠李强了。呵，他对李向阳的媳妇也是深情一片啊。"
我咽了咽口水，追问道："刚才在门外听到的响动是甚么？"
马尚峰没有回答，只是往后退了两步，拖过一张椅子准备坐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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椅脚刚落地，"卟哒"一声轻响，像是触动了甚么机关。
下一瞬，场上的木偶全都"活"了。
木牛抬头，木狗摇尾，木鸡扑棱翅膀，木马拉长脖子嘶鸣。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它们绕着木台，顺时针走，步子整齐得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绳子牵着。
台上的"孙芷香"徐徐抬起右手，去牵"李强"的左手。两具木头人十指相扣的瞬间，嘴角同时上扬，露出幸福的笑。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这种笑，却令人毛骨悚然。
我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后退，背后忽地一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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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头，一道壮实的人影堵在门口。
他个头不高，肩头却无比宽厚，右手食指缺了一截。
木匠李强！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此刻他双眼猩红，左手拿着柴刀，右手紧紧握起一柄短斧，正恶狠狠地盯着马尚峰。
不错，即便我就站在他对面，但他的目光却落在马尚峰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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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声问道："你们是甚么人？何故闯进我的家？"
马尚峰把烟从左边嘴角移到右边，懒洋洋开口："你就是李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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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强眼皮猛跳，像被针扎了似的。
马尚峰继续说道："厌胜术练到你这份上，也算祖坟冒青烟了。可惜，青烟里掺了灰，呛得慌。"
李强没接话，将柴刀抬到胸膛，刀背夕阳下划出一道冰冷的亮光。
"再问一次，你们到底是甚么人？"他的声音突然拨高，"趁我还不想要你们的命，马上滚出去。"
马尚峰骤然笑了："我们是孙芷香的家人，来接她回去。你若放人，之前你对她做过什么，我既往不咎。你若不放……就别怪我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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