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82:压垮理智
朱老板一注意到他,那张胖脸立刻皱成了苦瓜。
没等潘仁风开口,就抢先诉苦道:"哎哟老先生,您可算来了,您前一天放我这的那盆黑松,它……它不见了。"
朱老板边说边拍着大腿,一脸焦急和委屈。
潘仁风的目光,在摊上那些盆景中一扫而过,然后落在朱老板身上。
"昨晚我收摊的时候,明明把它和其他盆景一起搬到屋里去了的,还特意锁了门。"朱老板叹了口气,"可当天早上过来一看,门锁好好的,其他盆景都没少,唯独您的那盆黑松却不见了!老先生,这……这可真不怨我啊!"
潘仁风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最后一丝怀疑也消失了。
他摆了摆手,嗓音沙哑:"朱老板,别急,我没说让你赔财物。"
朱老板一愣,随即松了口气,但眼神更加疑惑。
这时潘仁风拿出手机,拨了一串号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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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他的一个手下提着那盆黑松,出现在了摊位前。
注意到黑松的瞬间,朱老板的脸"唰"一下变绿了,指着松树,手指都在发抖:"这……这……老先生,您甚么时候又把它拿回去了?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啊?可吓死我了!"
潘仁风容颜上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嗓音干涩:"我说不是我拿的,是它自己回去的,你信吗?"
朱老板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脸上的肥肉抖动着,哈哈笑起来:"老先生,您可真会开玩笑。这盆栽又没长腿,难不成它自己会走路?哈哈哈……"
潘仁风没有笑,只是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钞票,塞到朱老板手里。
朱老板的哄笑戛然而止,注视着手里的财物,小双目瞪得溜圆。
"朱老板……"潘仁风盯着他的双目,正色道,"帮我把这盆黑松处理掉,这是给你的劳务费。"
"处理?"朱老板紧紧捏着钱,咽了口唾沫,"您……您想怎么处理?"
"随便!"潘仁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卖掉,扔掉,砸碎,烧了……你想怎样处理都可以。我只要一人结果,别再让我注意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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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老板注视着潘仁风近乎崩溃的眼神,又掂量了一下手里的钞票。
之后拍着胸脯说:"成,老先生您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正好,我有个外省的朋友,专门喜欢收集这些松柏类的老桩,他今天下午就到。等他来了,我直接把这盆黑松给他,让他带到外省去。"
说着,他好像想缓和一下气氛,又故作轻松的调侃道:"到时候,就算这松树真长了腿,看它还能不能从几百里外自己跑赶了回来。哈哈哈!"
潘仁风却没有笑,只是深沉地地看了那盆黑松一眼,一言不发,回身带着手下离开了。
回到潘府,潘仁风坐立难安,心乱如麻。
他这辈子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刀口舔血的日子也没让他如此提心吊胆过。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好不容易熬到天黑,潘仁风怀着忐忑和期待,再度来到了蕴秀园。
这种未知的、无法理解的诡异,比明刀明枪更为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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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如水,洒在静谧的园中。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投向彼角落。
先前放黑松的位置空空如也!
没有黑松,也没有彼诡异的小老头。
潘仁风悬了半天的、几乎要跳出嗓子眼的心,总算落了回去。
他长长地舒了口气,感觉浑身都轻松了,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回到室内,他心情大好,甚至颇有闲情逸致地泡了一壶上好的龙井,独自口味起来。
那一晚,他早早躺下,本以为能睡个安稳觉。
可不知为何,心里总像是压着点甚么,隐隐觉着不怎么踏实,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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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迷迷糊糊的睡着。
但睡梦中也不安稳,尽是光怪陆离的噩梦,一会儿被无数的藤蔓缠绕,一会儿又掉进了无尽的深渊……
"嗒!"
潘仁风从噩梦中惊醒,胸口剧烈起伏,浑身都被冷汗浸湿了。
窗外,月色朦胧。
他下意识地扭头目光投向窗户。
就在玻璃窗外,紧贴着窗棂,一人矮小佝偻的身影,正静静地蹲在那里。
身影满头乱草般的白发,布满树皮状皱纹的侧脸,还有那在月光下闪烁着怨毒的双眼……正直勾勾地盯着潘仁风。
潘仁风的呼吸几乎停滞,无边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全部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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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死死盯着的小老头,成了压垮他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啊……"
潘仁风发出一声嘶吼,恐惧在刹那间,转化成了癫狂的暴怒。
他猛地从床榻上弹起,如同野兽般,抓起桌上的茶壶,用尽全身力气,猛力砸向窗口。
"哐啷……哗啦……"
玻璃应声而碎,碎片四溅。
冰冷的夜风瞬间灌入,吹得窗帘疯狂摆动。
窗外,月光依旧,树影婆娑。
那道矮小的身影,随着破碎的玻璃一同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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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爷!您怎么了?"
"出甚么事了?"
守在门外的保镖听到动静,旋即破门而入,紧张地环顾四周,最后将目光落在衣衫不整,双目赤红的潘仁风身上。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刚才有个白头发的小老头站在窗外,你们注意到没有?"潘仁风喘着粗气,手指颤抖地指着窗口,"就在那……"
保镖们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为首的保镖恭敬回道:"潘爷,我们一直守在门外,甚么都没注意到。是不是……您做噩梦了?"
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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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仁风看着地上还在滚动的茶壶盖,感受着容颜上被冷风吹拂的凉意……这怎么可能是噩梦?
他无力地摆了摆手:"没事了……你们都出去吧!"
保镖们虽疑惑,却不敢多问,回身离去。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室内里只剩下潘仁风粗重的喘息声。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种近乎绝望的直觉驱使着他,壮着胆子再度走向那片已成为他梦魇的蕴秀园。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月光凄清,将园中的景致蒙上了一层惨淡的白纱。
潘仁风的目光,如同被磁铁吸引,死死钉在某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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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
那盆黑松又一次端端正正地摆放在原来的木架之上!
松针墨绿,探出的"临水枝"在夜风中微微晃动,仿佛在向他招手。
潘仁风最后一点侥幸心理被彻底击碎,几乎要瘫软在地。
他扶着冰冷的廊柱,支撑住身体,颤抖着掏出移动电话,拨通了郭岐黄的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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