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第七章
秦凌晗刚从床榻上起来，玉露便端着一盆水从外头走入。
"小姐，老爷方才派人来说，让我给小姐打扮得俏丽些，带小姐去主院。"玉露给秦凌晗找了一件水蓝色的襦裙，放在了一边。
"今日府上可真热闹啊，来了好多人，还有好多绑了红绸的箱子。"玉露想起了自己方才注意到的场景，对秦凌晗说道。
绑了红绸的箱子？
秦凌晗心意一动，倒是想起了前世的一桩事情。
重生以后忙于囤货，她倒是忘记了还有这么一桩大事。
算起来，也确实到发生的时候了。
"换那件吧。"秦凌晗伸手一指柜子里最朴素的一件衣裳，对玉露说。
玉露虽然不太心领神会秦凌晗的想法，但还是照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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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凌晗简单梳妆了一番，便跟着玉露去了主院。
她穿着一袭淡紫色的绸缎长裙，上面绣着几朵浅色的花朵，头发挽了一人简单的发髻，带上了一人薄纱的斗笠，显得柔弱清丽。
院子里热闹异常。
院中的小亭子中，有四五个人。
柳氏站在秦远德的身侧，在秦远德的耳边不断说着甚么，眼底流露出了一丝计谋得逞的笑意。
除了柳氏和秦远德，还有她的大哥秦宇宸，还有柳氏幼子，秦稀宝。
见秦凌晗过来了，她和善一笑，朝着秦凌晗热情地招了招手："晗儿，你可算是来了。"
秦稀宝见到秦凌晗，做了个鬼脸，说："赔钱货要嫁人喽，嫁人喽！"
"宝儿，怎么和你姐姐说话的，这么没大没小。"柳氏瞪了秦稀宝一眼，让奶娘将人带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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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便对身侧的一个男子说："小孩子不懂事，让你看笑话了。"
"不打紧不打紧，童言无忌嘛。"男子回回道。
秦凌晗的视线落在了柳氏身边的男子身上，
男子一袭青色的长袍，他长得并不起眼，尖嘴猴腮，身形消瘦。
凹陷无神的容颜上，是一双狡黠贪婪的眸子。
见到秦凌晗的时候，那双眸子亮了亮，透着明显的垂涎。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自打上次拜访秦府，遥遥一见，只模糊地注意到了一个模糊的侧颜，他便被这个娇俏的小娘子给迷住了。
唇红齿白，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显得更细腻，仿佛能感受到她的柔软与温暖一般，柔顺的秀发轻轻拂过她的肩膀，如丝般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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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姿优美，像是一朵含苞欲放的花儿，令人心驰神往。
汪鸿飞早已忍不住开始肖想将秦凌晗娶回去的场景了。
今日一见，白色的的薄纱即便遮掩了相貌，然而那窈窕的身段却同样让人想入非非。
他捡起折扇，把扇子缓慢地摊开，有一搭没一搭地给自己扇了扇风，仿佛这样能让自己显得有书卷气一般。
日光照在男子的脸上，将他的丑态尽数显露。
秦凌晗一眼便认出了此人来。
汪家二公子，汪鸿飞。
看着和前世一模一样的热闹场景，秦凌晗心底充满了冷意。
"爹。"秦凌晗走到亭子里，看似柔弱恭顺地朝着秦远德行了一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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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即秦凌晗看了眼周边，用疑惑的语气追问道："今儿这是……"
"哎，别站着了，快来娘这边坐定。"柳氏指了指自己身侧的位置，示意秦凌晗坐定。
位置相对的地方，正是汪鸿飞。
柳氏笑着对秦凌晗说道："这是汪家二公子，汪鸿飞。汪家是做丝绸生意的，在苍州也颇有人脉，身份上也与你相配。"
柳氏捡起桌面上的一人匣子，打开，里面放了不少珠宝首饰。
柳氏取出了其中一个翡翠镯子，放在了秦凌晗的手腕上比对，说道："你瞧瞧此物镯子，成色多好。再看看这一对珍珠耳环，细腻华美，都是极好的东西。"
"刚定了亲事，汪公子就送了这么些东西来，当真是对你上心。"柳氏不断夸奖汪鸿飞。
话说道这份上了，玉露也算是听明白了，今日，柳氏是让秦凌晗看亲来了。
她们孟国，风气比较开放，双方议亲之后，便能看亲，碍于双方大婚之前不能见面的规矩，女子往往会戴一顶斗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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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这柳氏给自家小姐安排的婚配对象，一看就不像什么好人啊。"玉露微微皱眉，目光隐含担忧的看向自家小姐。
察觉到玉露的目光，秦凌晗看过去，给予一个宽慰的目光。
她低下头，一双手搅了搅自己的一摆，嗓音骤然间就哽咽了起来。
"晗儿，一贯将姨娘当成自己的亲娘来看待，敬重姨娘，信任姨娘，却不曾想过，姨娘竟会如此害晗儿。"似是说了哀伤之处，秦凌晗开始小声啜泣了起来。
柳氏也被眼前这个场景给弄得愣了一下。
这秦凌晗，怎样好端端的就哭了起来。
"晗儿，你这是怎么了，怎的突然就哭了，可是有甚么委屈吗？"柳氏轻拍着秦凌晗的后背，亲和地对她说。
"这位汪公子的名声，只要稍稍一打听，便能知道，是何等的品德败坏，作风不正。"
"而且汪家还曾放出过话来，若是能成功给汪家二少爷议一门好亲事，便许诺三千两银子。姨娘是否是因为这三千两……"秦凌晗的嗓音逐渐低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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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氏的面色却骤然间白了一下。
秦凌晗说的话，正好戳中了她最想隐藏的事情。
"晗儿都已经将自己的铺子让给姨娘了，却没想到姨娘连晗儿的亲事都在算计，晗儿当真是心寒。"秦凌晗继续说，随即，又怯生生了秦宇宸一眼，弱弱说，"是不是因大哥又欠赌债了……"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秦宇宸不学无术，好赌成性，曾因还不起，被赌坊上门要债过。
被秦远德明白之后，打了个半死，后来就再也不敢明目张胆赌了，也再也没有要债的事情出现。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甚么赌债，哪有什么赌债，宸儿根本就没有赌过！"
柳氏一听秦凌晗这话，顿时就急了，立即打断了她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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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凌晗，你若是不满意姨娘给你择的这门婚事，你能直说，做甚么要污蔑你大哥？小小年纪，心思竟如此险恶。"
秦凌晗似是被柳氏的样子给吓到了，身子轻微颤抖了一下，但是她还是挺直了身子，目光投向秦远德，说："晗儿原是不想说的，只是姨娘这般说晗儿，让晗儿实在是无法因为顾念血脉亲情而继续隐瞒了……"
嗓音微颤，却带着坚定。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昨日酉时，晗儿回府的时候，恰巧注意到大哥被人从‘轩辕赌坊’里赶出来。"
秦宇宸一听事情扯到自己身上，"蹭"一下站起身，指着秦凌晗骂道，"没有的事！秦凌晗，你可别血口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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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为幸会，操心你的婚事，你怎能用你那龌龊的心思猜忌怀疑娘亲与我！"
秦宇宸此人，性格暴躁易怒，心里又藏不住事儿，蠢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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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番表现，无异于不打自招。
秦凌晗冲着秦远德认真地说道："女儿并非信口雌黄，爹爹只要稍去打听一下，便能明白到底是否确有其事。"
眼见着秦凌晗连时间地点都说出来了，语气还这么笃定，再加上秦宇宸这副表现，秦远德当即目光投向秦宇宸："宸儿，晗儿说的可是真的？"
被秦远德这么一看，秦宇宸顿时就心虚了起来，下意识将求助的目光目光投向了柳氏。
他原以为秦宇宸转了性子了，没联想到暗地里还赌了这么多，甚至还闹到拿嫡女的婚事来还债。
秦远德注视着这对母子的表现，当即还有甚么不心领神会的。
"这门亲事，我秦家不会议！"秦远德一挥袖子，越看汪鸿飞越觉得不顺眼，怒道，"给我滚出秦府。"
汪鸿飞此刻正幻想美好的未来，骤然被秦远德拒绝，还被这么不留情面地赶走，顿时也上来了脾气。
他从衣袖中抽出了一张借据，拍在了桌上，说道："今日这亲事，你们是定也得定，不定也得定。白纸黑字写着呢，秦宇宸欠债三千两，愿用亲妹抵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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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远德看着这张离谱的借据，一张脸气得通红，铁青着脸说："来人，送客。"
"秦老爷子，契约已定，你们若是毁约，我可就要报官了，当时候全京城都知晓你秦家是何等的不守信用。"汪鸿飞不依不饶。
"今日我便会命人将银子送去你府上。今日之事，若是传扬出去，我与你苏家前两日谈的生意就此作罢。"秦远德用威胁的语气对汪鸿飞说道。
汪鸿飞是知道两家有生意往来的，自然不敢继续造次，只能灰溜溜走了。
临走之前还不甘心地看了秦凌晗一眼。
等汪鸿飞离开以后，秦远德冲上去狠狠一脚将秦宇宸踹倒在地面上，说："逆子，你如今是越来越不把我这个爹放在眼里了！竟还敢去赌！今日让汪家看足了笑话。"
秦宇宸摔在地上，头不小心磕在石头上，头破血流。
"宸儿！"柳氏惊叫一声，心疼地上去捧起秦宇宸的头。
"来人，取家法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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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柳氏看着秦远德盛怒的样子，想起了秦宇宸上一次半死不活的样子，当即心疼起自己的儿子来。
"宸儿也是一时糊涂，求您网开一面。"
"宸儿就是被你这个蠢妇宠坏了，做事才如此不着调！"秦远德气极了，猛力责骂起了柳氏。
柳氏低垂着头，眼眶微红，却不敢出声反抗秦远德。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拿晗儿的婚事给这个逆子还赌债，此事传了出去，旁人会怎么看待我秦家？"秦远德原想原气，他的老脸都被丢光了。
"侯府若是知晓我秦家，为了区区三千两银子，拿嫡女交换，会如何看轻我秦家？"
"为了银财物，你这蠢妇差点就将我整个秦府的脸面给丢尽了！我怎么会娶你这种蠢货回来。"
秦远德一联想到这场亲事若是成了，以后出去旁人暗地里笑话自己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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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冷声警告柳氏道："你再敢拦着我，我连你一起打。"
柳氏被他冰寒的面容给唬住了，顿时不敢再劝。
秦宇宸忙跪在秦远德的面前，求饶道："爹，饶了儿子这一次吧，儿子再也不敢了。"
"儿子这次都是听信了小人的谗言，才会落入赌坊的圈套，儿子保证，以后再也不去赌坊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秦远德注视着秦宇宸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怒道："上次你也是这么承诺的，我看你这个混账就是欠揍！"
秦远德说罢，扬起棍子，一下接着一下，猛力地打在秦宇宸的身上。
秦宇宸那被酒色掏空了的身子，哪里遭得住这一顿毒打，当即被打得连连哀嚎，到最后直接昏死了过去。
柳氏一向宝贝这个儿子，见秦宇宸这番凄惨的样子，急得直掉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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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这一切，都是秦凌晗这个小贱人害的！
柳氏用怨毒的眼神死死盯着秦凌晗，宛如一条阴毒的毒蛇。
秦凌晗嘲弄一笑，压根不去理会柳氏。
秦远德眼见秦宇宸昏了过去，便命人人将秦宇宸抬下去。
秦凌晗注视着秦宇宸半死的样子，只觉着解气。
前世，为了青梅竹马苏天临，她宁死也不从这一门亲事，情愿被秦远德打了个半死，关到柴房里，也咬死了不松口。
那是她上辈子，唯一硬气的一次。
如今风水轮流转，该是秦宇宸还债的时候了。
"立马将这笔财物给我还清，这件事情若是传出去，你就给我滚出秦府。"秦远德对柳氏冷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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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远德对柳氏向来宠爱，向来不曾说过什么重话，今日明显是气到了极致。
柳氏不敢忤逆他，只能低着头："是，老爷。"
秦远德目光投向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秦凌晗，觉得这个嫡女颇为懂事乖巧。
"今日一事，是你姨娘糊涂了。"
"你放心，爹会另外给你择一门好亲事的。"
"多谢爹爹关怀。"秦凌晗乖顺地说。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秦远德说完这句话之后，冲着柳氏冷哼一声，转身转身离去了。
柳氏注视着秦远德远去的背影，恨恨地看了秦凌晗一眼："小贱人，今日一事，我日后在找你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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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便急急忙忙就去秦宇宸的院子里了。
秦凌晗丝毫不在意柳氏的言语，看着柳氏狼狈的背影，隔着斗笠，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场闹剧，当真是好看。
"小姐，幸亏你昨日在赌坊门口注意到大少爷，拆穿了他们的阴谋。"
"不然若是真被许入了汪家，还不明白要被怎么折磨呢。说起来还是小姐细心，我在赶了回来的路上就没注意到大少爷。"玉露心有余悸地对秦凌晗说。
秦凌晗闻言，笑了笑。
她哪里是看到秦宇宸了，只不过是依照秦宇宸前世的习惯，诈了几句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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