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孟云舟
"孟兄是清河郡人士？那可是人杰地灵之处，前朝出过好几位名臣。"
谢靖宇坐定来替自己斟了一杯茶，当听到清河郡这三个字后，眉毛忍不住一挑。
孟云舟好像没联想到谢靖宇会以这种方式开场，愣了一下，才苦笑道，
"谢兄谬赞了，清河地处西北，民风虽悍，但文风却不算鼎盛，和你来的江州可比不了。"
谢靖宇笑着回答，"学问在与心境，和地方无关，我看孟兄目光清正，必是胸有丘壑之人。"
孟云舟眼中掠过一丝波动，目光投向谢靖宇的目光少了几分戒备，
"谢兄你过奖了，孟某不过侥幸中举，来帝京碰碰运气罢了。"
"侥幸？"
谢靖宇摇摇头，"科举说白了就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哪有什么侥幸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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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坐在这里的，哪个不是寒窗苦读，一路杀过来的？
尤其是孟云舟这样的寒门士子，出生寒微，有的连文房四宝都用不上。
能靠自己的本事考中举人，这才叫真正的难能可贵。
他顿了顿，注视着孟云舟洗得发白的衣袖，语气诚恳道，
"不瞒孟兄说，我听过一件坏事，不久前清河郡水利失修，冲毁了好几处河堤，大量百姓流离失所，是真的吗？"
"是真的。"
提到家乡的民生，孟云舟的双目旋即黯淡下来，但对谢靖宇的疏离感却消散了不少。
"靖宇兄耳目真灵通，身在江州，没想到了解清河发大水的事。"
"只是凑巧有所耳闻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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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着也是闲着，谢靖宇干脆就以清河水患为题，拉近了和孟云舟的关系。
谢靖宇苦笑，联想到上次去文轩阁，被陈阁老以"治水"为题，引出一片策论，最后又遭到神秘人"绑票"的事。
一番讨论下来，谢靖宇不由对孟云舟更加高看了一眼。
这家伙显然对地方政务民生极为关注，说起来头头是道，不仅指出了水利弊病，还分析了税赋、吏治等方面的问题，见解颇为深刻。
"靖宇兄，清河不是因年久失修才发大水，而是地方贪官与豪绅勾结，贪墨了朝廷的银两，才导致了这场灾难。
孟云舟说到这里时眼圈微微泛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朝廷的赈济粮款，十成能有两成落到灾民手中，便算那些贪官良心未泯了！"
说到兴奋处，他声音不由提高了几分，引来旁边几桌士子的侧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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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靖宇听得连连点头，孟云舟的说法和自己在策论中分析的情况差不多。
虽然他言辞激烈，有些愤世嫉俗，却是一人求真务实，有远大抱负的人。
只是这性子嘛……在官场上怕是容易吃亏。
想到这儿，谢靖宇压低了嗓音，
"孟兄说的都是实情，只是有些话还需稍加斟酌，毕竟这种场合……"
他话未说完，孟云舟却冷笑一声，"谢兄是怕我得罪人？孟某既然敢说，便不怕。"
他读圣贤书，不久是为了替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么？
"倘若只因怕得罪权贵，便缄口不言，与那些蝇营狗苟之辈有什么区别。"
谢靖宇见旁边有不少士子关注到这里，正想再劝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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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话听起来倒是正气凛然，可惜就是太直了。
这时大厅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入目的是几名身着礼部官服的官员，正在一群吏员的簇拥下步入大厅。
走在前面的是个三十岁上下，面容清癯的年少男子，身着五品官服，眉宇间英姿勃发，气度非凡。
"是礼部的周大人。"
"上一科的状元公。"
"果然是青年才俊，气度不凡！"
大厅里顿时响起一片低声的议论和赞叹，许多士子都站了起来，脸上露出恭敬、羡慕乃至巴结的神色。
谢靖宇也随众人起身，"原来这位就是上一科的状元，如今在礼部任职的周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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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所料是一表人才，不愧是天子门生。
谢靖宇听过周存这个名字，两榜进士，上一届登科第一。
虽然只穿着五品朝服，但三十岁出头的年纪，正是施展远大前程的时候。
此时的周存正面带微笑，踏着从容的步态，走到大厅前方临时设好的主位前站定，目光温和地扫过全场。
原本有些喧闹的大厅迅速沉寂下来。
"诸位学子，请坐。"
周存嗓音清朗，带着令人如沐春风的亲和力，
"本官奉部堂之命，前来与各位才子交流心得，大家不用客气。"
他顿了顿，笑容更加温和，"这次茶会，一来是为了慰勉各省举子，二来也是盼借此物机会和各位交流学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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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官也是科举出身，深知其中甘苦。希望大家能放下包袱，畅所欲言，与本官共同探讨。"
这番话说得既体面又亲切，瞬间赢得了满堂好感。
不少士子眼中放光，跃跃欲试，都希望能在这位状元公面前留下好印象。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说完这些开场白之后，周存就去了主位坐定，与几位同来的官员低声交谈，偶尔抬眼目光投向场中士子，目光带着鼓励。
气氛再度活跃起来，但比之前更多了几分刻意。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不少士子开始绞尽脑汁，想着如何能"自然"地引起周大人的注意，展示自己的才学。
转瞬间就有胆大的士子起身，向周存请教圣学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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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存耐心解答，引经据典，深入浅出，赢得一片喝彩。
谢靖宇和孟云舟也回到了各自的座位，但都不怎么说话。
注视着那些争先恐后、言语间充满了奉承谄媚的士子，孟云舟嘴角那丝讥诮更浓了。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林栩凑过来说，"靖宇，要不你也去跟周大人说几句？凭你的才学，肯定能让他记住你！"
谢靖宇摇摇头，"不急，这么多人排在前面，哪有我表现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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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对林珝介绍完孟云舟后，谢靖宇本打算换个清净的地方待着。
这时候人群中的周存却站了起来，好像觉着光是问答略显单调，便大声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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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文萃阁高朋满座，来的都是青年才俊。"
"本官提议，不妨以眼下的文萃阁和赴考为题，请各位展示才情，大家赋诗一首，添点乐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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