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围攻
夜晚的风冷冷地吹在我的身上,但我却一点都不觉得冷。
甚至内心火热,我心跳很快,跑着追赶两步。
那黑影却像是始终跟我保持着距离一样,永远在我前方五十米的位置。
月光阴冷地照在地上,直到村口的一块坟地。
我注意到那黑影终于停下了脚步,他举起手,指着荒草丛的方向。
远远的,在月光的照耀下,我看不真切。
只能注意到一个人影,摇摇晃晃地被悬挂在半空中,就像是一件干瘪的旧衣服。
我心下一惊。
顾不上哭,顾不上喊,我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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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脑子很乱。
到现在我都记忆中,那是一棵古树。
小时候,我妈曾经带我在这古树处玩耍。
那时候她总是会心烦,因我奶和我爷总会给他脸色看。
我那时候还小,大人们总以为小孩子甚么都不明白。
其实,他们根本就没有想过,小孩子成熟的速度,比他们以为的还要早。
我还记得五岁那年,我妈带我到这棵树下玩耍,直到入夜,她都没有准备带我回家。
其实那天,我知道我妈为啥哀伤,只是我不说。
说了,我妈会更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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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奶苦口婆心地劝我妈,说让她答应带着我嫁给村里六十岁的单身老汉。
一来,那老汉家里有好几亩地,有钱,但是无后。
定会对我好。
二来,也让我妈饶了我爸,让我爸能好好续个弦,好好给他们老韩家传宗接代。
我妈一句话都没说,哭红了双目,拉着我的手步出了院子。
我仍记忆中那天夜里,我奶注意到我妈又把我带赶了回来的时候,脸色难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狠狠地瞪了我妈一眼,就回身回了屋。
一贯到后半夜,我奶和我爷的屋里还传来吵架的嗓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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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就躺在我旁边哭。
我爸一整夜都没有回来。
我管不了大人的事,我爸总是这样,有时候,一连几天都不回家。
我妈像是也已经习惯了这件事。
其实她比谁都清楚,我爸就是出去鬼混的。
有一年回家,还染上了难听的病。
我妈遇到了事,她只会一个人哭,还不敢大声哭。
很小的时候,我就开始想着,总有一天,我一定哦要带着我妈转身离去此物家。
但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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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中,我跪倒在荒草地面上,一切,似乎都来不及了。
我当天才适才长大成人,我妈就等不了我了。
她清瘦的身影悬挂在半空中,低着头,两只纤细的手耷拉在两边。
我注意到她睁着眼睛,双眼已经布满了血丝。
一滴,一滴的血水从她心口的位置流淌下来,染红了绿油油的草地面上。
在月光的照耀下,热烈而令人焦躁。
我哭不出声音了。
我想过无数种可能,也不是没有想过,我妈可能真的会死在我前头。
但是眼下的情形,却是我从来都没有联想到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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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我欲哭无泪,心口堵得慌。
是我害死了我妈......
我轻手轻脚地面上前,抱住我妈的双腿,小心翼翼地将我妈的尸体从悬挂在树枝的绳子上抱下来。
我妈身体还柔软着,她的心口,一人黑黝黝的大洞。
我喘只不过气,用手盖住我妈心口的伤口。
她的心脏消失不见,我疯了一样用手在我妈那一滩血的旁边寻找着。
我不想让我妈死无全尸。
任凭青草划破了我的手指,任凭我撕心裂肺的哭喊。
我甚么都找不到,是我抱歉我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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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一步,我慢慢地靠近对面彼仍一脸笑容的黑影。
我将她打横抱在怀里,她的身体很轻,就像是失去了全部的重量。
"是你......"我嗓音嘶哑,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听上去又像是野兽般的嘶吼。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那声音,不是我的。
我确定。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只是现在,我早已没有心情去想这些。
失去理智的我抱着我妈的尸体,靠近那个罪恶之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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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杀我了妈!"我嘶吼一声,声音在空中回荡着。
那黑影默默地摇着头,他的嘴里似乎在说着什么,只是我一句都听不见。
远处,传来一众声音。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我回头,便看到村里一群成年人,手里拿着油灯,朝着我的方向冲了过来。
他们怎么会知道我在哪里?又怎样会明白我在做什么?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我满心疑问,没有躲闪。
只是将怀中的我妈抱得更紧了些,缓慢地后退道:"你们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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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群人像是注意到我怀中有需要保护的人,他们的胆子大了不少。
有人将点燃的煤油灯朝我身上扔过来。
我下意识地躲闪,护着我妈的尸体:"你们到底想干甚么?"
火把还是燃到我的我衣服,身体被火灼烧得疼,但我始终抱着我没有松手。
人群背后,我看到刚刚还一贯笑着的黑影,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
它就像是一个旁观者一样,冷眼看着一切。
"杀了他!在他没有杀了我们之前,杀了他!"
说话的,正是适才在路上遇见的张大叔。
此物猥琐的男人,让我生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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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死地盯着他的脸,他因为畏惧,低着头向后退去。
我看到村长花白的胡子在火光中泛着白光。
注意到张大娘一副愤世嫉俗的模样,咬牙切齿。
也注意到我爸的脸,他哀伤的样子,身体岣嵝着,迫切地望着我。
我笑了,不是我天生爱笑,而是不知道何故,眼前这群人在我的眼里,看上去那么可笑。
包括唯唯诺诺进退两难的我爸。
燃烧的火焰早已烧到我的上半身。
我好像失去了痛感,将我妈放在一旁干净的草地面上,轻声说:
"妈,等我一下,我转瞬间就赶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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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空中下起雨来,好像连老天爷都看只不过眼我现在的处境。
雨水浇在我的身上。
火光逐渐被熄灭。
村民们手中的油灯,也跟着逐渐熄灭下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周边的一切,重新陷入黑暗中。
"来啊!来杀我啊!"
注意到我妈死在我面前的那一刻,我的心,彻底死了。
原来,十八岁不是我肉体的死期,而是我灵魂的死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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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惊雷劈下来。
我身后的古树被生生地从中间切成了两半。
夜空中,我听到一阵尖锐的笑声。
那哄笑不是我的,却又像是从我的喉咙里发出来的。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村民们把我爸推出来,让他与我面对面站着。
我一边唇角上扬,上前,俯身望着我爸。
他吓得倒在地面上。
我听见我如同野兽一般的嗓音追问道:"告诉大家,我妈,是怎样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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