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孟子言
宴会过去没两天, 《归去来》的拍摄就又到了一人关键节点。
早已在外面的世界中受够了苦楚的顾清生终于不可避免的怀念起以前那些自己无比厌倦的日子。
她悄悄回到了自己跟原本的爱人所居住的城市，在家对门的咖啡店找了个位置，静静地注视着自己的家门。
她大概也不是想要回去, 她知道自己已经回不去了。
只是此刻孱弱的身体和濒临崩溃的精神想要找一人让她熟悉的角落, 安抚一下快要离体而出的魂魄。
倘若一切都是一场梦，那寻求解脱也不是甚么过错吧？
她早已在光怪陆离的世界中待得太久，那些光彩如此美丽却又转瞬即逝，让她越来越无法肯定自己是不是还在这个世界上活过。
残存的求生欲促使着她来到了这个地方，倘若一切都没有改变，或许她能鼓起一丝活下去的勇气。
但顾清生最后看到的, 却是曾经的爱人，和她怀孕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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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离破碎的灵魂好像已经抽不出余裕去愤怒或者悲伤，只够她在唇角挤出一抹勉强的苦笑。
从始至终, 那个幼稚的，任性的, 活在梦里的，只有她一人。
所有人都在朝前走, 而她已经失去了那样的能力。
妻子的扮演者是在这场戏开拍两个小时前，被一辆豪华的房车送到摄影棚大门处的, 数个人高马大的保安和提着大箱子的助理把相比她们格外瘦小的omega围在中央。
严导不满地皱了皱眉, 他挺讨厌艺人这些无用的阵仗的, 摄影棚前有安监，摄影棚里全是剧组的工作人员, 这些人还怕有人当众掳走他们艺人不成？
但当注意到扮演妻子的孟子言的长相时，他还是松了口气。
作为在合同上明确写明不许调换的演员之一，此人背后一定颇有点背景，严导之前还担心是哪个领导偷塞私货, 但看此人，长得漂亮，气质则属于那种小家碧玉类型的，见生人都有点瑟缩，最关键的是，她的五官跟江晗光倒是真有几分相像。
仅这一点，她就很适合演那位顾清生的替代品。
孟子言直接去了休息室，直到开拍的时候，才从休息室里出来，她长得还算机灵，只是行为似乎有点呆呆的，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才犹疑着上了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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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直却没想到，出问题的居然是江晗光。
从注意到孟子言的那一刻起，女人秀致的眉毛就皱了起来，甚至严直的准备都没能唤回她的思绪。
严直有些不满的喊了一声，"小江，干甚么呢！"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严直的声音目光投向江晗光，孟子言也并不例外。
江晗光身子一顿，急忙冲拍摄区的严直歉意的点点头，"抱歉，严导，可以开始了。"
她注意到了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对方的余光似乎也在注视着她。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陌生是因为她其实从没有见过江晗光，熟悉则是因每次江晗光出现在屏幕上的时候，都是她挨打的时候。
以至于她现在注意到江晗光的脸，那些藏在衣服下还未彻底痊愈的伤口就又隐隐作痛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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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由自主的露出了一点痛苦的神色，而那副表情被江晗光尽收眼底。
江晗光放在桌子下的手微微攥紧，她的心里已然有了一个猜测。
一人她不想承认，但几乎已经确定的猜测。
当天的拍摄并不顺利，且不说江晗光的状态跟前几天比差的不是一星半点，新来的孟子言更是夸张，只要跟她合作的alpha演员靠近她，她就会面容僵硬一副等待受训的样子，哪里演得出剧本中的恩爱模样。
严导不得不暂停拍摄，发了好大一通火，责令两个女演员回去休息一人小时，领悟一下角色在重新开拍。
江晗光看着孟子言瘦削的背影，默默地跟了上去。
台下的程影也觉察到了不对，没有阻止江晗光，而是跟着女人来到了孟子言的休息室门前。
高大的保安尽职尽责的拦在两人面前，江晗光却没有如以往那般客气，她只是平淡且冷静的说，"你们冯总是不是交代过，我可以见孟小姐？"
程影将这句话听得清楚，心里不由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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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楠那种人能有甚么好心？听江晗光的语气，分明已经猜到他的意思了。
保安面面相觑瞬间，让开了身子，却把之后的程影挡在了身前。
一个头头模样的保安不容质疑地说："冯总只让江小姐一个人去。"
程影一把拉住了江晗光的手："那你也不能去。"
谁知道那个孟子言怀里会不会藏把刀，冯楠现在的处境，干出甚么疯狂的事情都不奇怪。
可江晗光只是回头看了她一眼，她就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
女人的眼中满是那种急切的痛苦，就好像不是要进一间休息室，而是要去看一个令她无比痛苦的真相。
即使如此，她还是尽量放缓语气，跟程影说："不会有事的。"
她为何如此肯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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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影骤然心领神会，也突然怒不可遏起来。
杀人为下，诛心为上。
江晗光徐徐推开了休息室的门，孟子言还是穿着那身保守且遮挡严实的孕妇装，她似乎早就猜到江晗光会来，只是对站在身侧监视多过伺候的助理颔首，对方便也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她缓慢地霍然起身身，跟江晗光两两相望，最后露出了一人像哭一样的笑，缓慢地地说："我想过众多次跟你见面时的场景，我是该生气，抱怨，或者哭泣，咒骂，但现在，好像都没有。"
即便冯楠用很简单粗暴的方式把"憎恨江晗光"这句话塞进了她的脑子里，但人毕竟是种复杂的动物。
冯楠并不明白，在那暗无天日的日子里，江晗光对孟子言而已，到底意味着什么。
孟子言是江晗光的影子，江晗光又何尝不是孟子言的影子？
她在每个疼的睡不着的夜晚，幻想着江晗光的生活。
真好啊，她从此物可怕的牢笼里逃了出去，她有自由的生活，她有爱着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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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晗光是一抹照在黝黑井口上的月光，微弱，冷淡，但一直都在。
井里的人知道自己一辈子也爬不出这口深渊似的井，便只能凭着这清冷的月光，度过余生的漫漫长夜。
孟子言不恨江晗光，她可能是世界上最希望江晗光过得好的人。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就像彼一跃而下的顾清生一样。
烂在这块土地面上只有我一人就够了，你们大能继续你们的幸福生活。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我并不嫉妒，因我运气不好，因我懦弱无能，自作自受。
江晗光注视着她的脸，表情是从未有过的严峻，她沉默片刻，还是开了口，"你跟冯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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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物问题孟子言也早就准备好了，她没有回答，只是慢慢脱掉了外套。
江晗光的呼吸短暂的停滞。
女人还算白皙的身体上露出的部分，遍布着可怕的伤痕。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青色的，紫色的，刀划过的，烟烫伤的。
江晗光以为自己早已做好了心里准备，但脑子依旧被此刻这残忍的画面刺的一片空白。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她本能的抓住身旁的椅子，手在柔软的椅背上攥住深沉地的坑，白皙的指尖被压迫的一片惨白。
泪水从她的眼眶中掉出来，她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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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能发出来，那一定是像受伤的野兽般盛怒的低吼。
她第一次感到这种彻底的愤怒，愤怒到如果冯楠在她面前，她都不明白自己会做些什么的盛怒。
这件事如果站在冯楠的角度上而言，的确是彻头彻尾的胜利。
他的确了解江晗光，至少他知道，让江晗光最痛苦的往往不是自身的伤害，而是牵连到了无辜的人。
有一人人因长得有几分像她，就遭受了这样非人的对待。
那样的痛苦，远超过她自己承受这一切。
孟子言注视着江晗光的脸，叹了口气，把衣服穿回去，抽了张纸巾走到她面前，询问，"我给你擦眼泪的话，你会嫌我脏吗？"
江晗光几乎是惊惶地摇摇头。
孟子言小心的把江晗光的眼泪一点点擦掉，语气依旧很平静："我明白不让你看的话你是不会回去的，只不过，这不是你的错，我明白的，这不是你的错，是我运气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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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她发现江晗光的眼泪还在不停地掉，实在是擦不完，因此只能无可奈何地耸耸肩，故作轻松道："我可是你的粉丝，别让我对你的最后印象就是这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吧。"
最后印象这个词总算刺激到了江晗光，她一把抓住了孟子言的手，斩钉截铁的说，"你不能回去！"
大概是怕江晗光自己说太痛苦，她紧接着自问自答道："他手里有我的□□，有我的家人。"
江晗光抓着她的手腕骤然一紧，孟子言皱了皱眉却没有挣脱，"我能现在去举报他，只是我会失去我的亲人，我的名誉，你明白那些人是怎样评判那些性侵案中的受害者的，比起自己的视频被传到某些网站供人观赏，我宁愿死。"
孟子言只是摇了摇头："你明白他为甚么会放我出来吗？"
死此物字被她咬得很重，既像是宣誓又像是解脱。
江晗光终于觉察到自己捏疼了她，急忙松了手，孟子言揉了揉手腕，目光带着一种决绝的平静，"错的是他，你要继续好好活下去，你活得越好，他就越不得安生，那样对我而言，就是最好的安慰。"
与此同时，程影坐在门外的椅子上，仰头注视着天花板，神色平静，隐藏在身后的手却已经攥紧了扶手。
冯楠不让她进去，不代表她不会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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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家别墅的监控，并不是甚么难以入侵的地方。
她看见了冯楠对孟子言的折磨，出于对此物人的怜悯，她没有继续看下去，而是直接把监控调到了两个月之前。
冯楠跟江晗光离婚的日子。
她注视着江晗光将离婚申请书放在了男人面前的桌子上，注视着冯楠暴躁地蹦了起来来，用手边那个一看就很沉重的摆件砸向江晗光。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女人躲闪不及，只能用手当了一下，锋利的边角划破了她的手臂，殷红的血洒出来。
然后冯英盛怒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冯楠像只被主人拉住的疯狗一样坐定来，怨毒的目光注视着画面外的母亲。
那细白的手掌紧紧按着流血的伤口，却止不住汩汩流出的鲜血。
程影的目光始终落在江晗光身上，女人的脸色依旧平静，看不出一点受伤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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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从她的指缝中渗出来，滴进厚重的地毯，转眼消失不见。
程影松开紧咬的牙关，微微舒了一口气。
她本打算就此收手，让冯楠这个本来端坐云端的富家子弟变得一无所有，光是那些鄙夷的目光都足够这家伙一辈子痛苦不堪。
但现在她改变主意了，光是这样怎么够呢？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至少也得让冯楠流够他让别人流的血，才勉强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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