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声音
彼世界平和安宁, 从身旁情形来看应该是除夕夜。
别墅外张灯结彩，只有他的房子黑漆漆的。
攸关站在雕花大门外，身边空无一人, 可是从自己目前的姿势看，分明是在等人。
他爸妈在一场意外中丧生后，亲戚们化身豺狼虎豹，恨不得把他吃得骨头都不剩，他和那些人无话可说, 不想再有任何联系。
因此他是在这个地方等律师吗？
是啊，除了回家过年的好友, 只有那位好心的律师还能称得上是朋友。
攸关站在大门处等啊等, 总算等来了一辆车。
驾驶座的车窗摆在来，露出一张无比熟悉又怀念的脸。
是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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攸关怔了怔，可那种怪异的感觉转瞬间就被再见亲人的喜悦冲散了, 他愉悦地弯下腰, 双手压在车门上，"爸爸。"
车内的男人成熟儒雅, 戴着细边框眼镜的双目弯了弯，伸出一只手摸摸攸关的头发。
"爸爸跟妈妈给你买了很多东西，这次赶了回来能多待几天。"说着便示意攸关往后座看。
攸关兴奋地冲副驾驶的妈妈挥扬手, 目光后挪, 一眼就看到他最想要的游戏机和限量版拼图, 还有一双刚上线的球鞋。
这一刻的幸福让他有种久违之感，以及……庆幸。
庆幸爸妈能陪在他身边。
攸关觉着自己忘记了什么, 却怎样也想不起来, 恰好车里的爸爸叫了他一声, 攸关连忙后退一步, 让车辆开进去。
车子在庭院内停好，夫妻俩拉着儿子往屋里走。
进了门，攸关眼下一亮，屋子里的窗口上贴着福字，一边挂着一个小灯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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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渐地，周边响起吵闹声，有许多人在说说笑笑。
他沿着声音靠近，突然发现大厅里多了很多人。
有他要好的同学正坐在地毯上斗地主，有待他和蔼可亲的外公外婆坐在一起看综艺节目，还有帮过他的律师，正坐在月光照耀的阳台上打电话，好像此刻正与人谈工作。
对他重要的人都在这里。
"快洗洗手，准备开饭了。"妈妈的嗓音传来，攸关转头一看，饭菜竟然早已做好了。
厨房里忙活的阿姨笑盈盈地走到他跟前，"关关怎样愣在这儿，你爸爸让你去酒窖选红酒。"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哦哦，好。"攸关跑到负一楼，酒窖里的温度很低，阴凉阴凉的。
爸爸捏着下巴站在排列整齐的酒瓶子前，不知道选哪些酒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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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冲攸关招手："快过来帮我挑一下，酒太多，老爸都挑糊涂了。"
攸关走上前去，这些酒是他放的，不是根据年份和品牌，而是根据木塞的颜色。他点了点下巴，伸手取出两瓶八几年的。
"能么？"
"不错。"爸爸一手揽住儿子的肩上，"爸爸和妈妈就这样一贯陪着幸会不好？一家人快快乐乐的住在这栋房子里，相亲相爱，谁也不转身离去谁。"
攸关下意识想说好，简简单单的一人字到了嘴边却突然咽了回去。
"说话啊。"爸爸催促道。
攸关抿了抿嘴，拽着他的袖子说："我们先上去吧，再耽搁下去妈妈又该喊人了。"
爸爸的眼神变得幽深，"关关怎样不回答我？"
攸关也不明白自己怎样回事，总是想逃避，心里空落落的缺了一块。他觉着自己定要找到一人人，才能填补这个空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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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儿子真的很抗拒这个问题，爸爸的态度有所让步，"上去吧，别让大家等得太久。"
攸关松了口气，随着爸爸一起回到楼上。
灯火明亮的大厅中摆上了三张圆桌，攸关想跟爸妈坐在一起，屁股刚挨上凳子，就被人拽了过去。
三个好友拉着他不放，硬将他按在另一桌的凳子上。
好友一笑嘻嘻地勾着他的肩膀，"我们等了你半天了，一赶了回来就跟你爸妈说话，都不管我们数个，攸关你不地道，说好四个人起玩扑克的。"
"我好久没见到他们了。"话脱口而出，攸关愣住了。
有很久吗？
应该是的吧。
爸爸妈妈常年工作繁忙，到处飞来飞去，给他的关爱却一点不少，不在家的时候每天都会打视频电话，在家的则会尽量多抽空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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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好友撇撇嘴，其中一人说："那你也很久没见到我们了，上次见你还是光棍节。"
"对。"好友二说，"我们几个单身汉凑在一起吃炸鸡喝啤酒庆祝，你还记得吧。"
"我可不是单身狗。"攸关有点骄傲，转瞬眉头就皱起来。
"你怎么不是单身狗了。"
"你不可能背着我们找女朋友。"
"对啊，你每天宅在家，偶尔出门也是跟我们在一起，你根本没有谈恋爱。"
攸关也纳闷，心里生出了逆反，他不喜欢听好友们这种肯定的语气。
他反驳："我就是有。"
"你没有，你肯定记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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笃定的语气再度惹得攸关不快，他不再说话，也不肯动筷子。
三人拿他没办法，开始哄他。
可攸关还是高兴不起来，他觉得自己该有对象，至少有喜欢的人。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可何故这些人说他没有，而且他也想不起来那个人是谁。空白的记忆让他怀疑，所谓的喜欢的人可能只是自己单身太久，臆想出来的。
饭后，外公外婆也走了过来，拉着他的手问长问短，说他不爱工作就在家里待着，好吃好喝的养着就养着，反正他们家钱多，又不是养不起。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攸关陪着老人说了很久的话，直到跨年结束才上楼，他打着哈欠迈入卫生间，洗漱盆上方只有白色的瓷砖，没有镜子。
攸家财大气粗，多的是钱，不用孩子出去上班受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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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匆忙步出去，屋子里也没有。
"妈妈，能借你的镜子用一下吗？"他站在走廊里喊道，转瞬间端庄淑雅的女人就从房间里步出来，手里没有拿东西。
她捏捏攸关的脸颊，"我儿子这么帅，照镜子也不怕被自己帅死。"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攸关无话可说，可还是很想照镜子，他莫名的迫切地想看自己到底是甚么样子。
"妈妈，你就给我吧。"他缠着女人的胳膊撒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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嗓音出口，他自己先打了个哆嗦。
十几岁后，攸关就再也没撒过娇，因为他觉着那样不够男子汉，不够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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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我们家的镜子都摔坏了。"女人拨开儿子的手，又揉了揉他的头发，"快睡吧，明天还要去爷爷奶奶家。"
攸关无可奈何，只能垂头丧气地返回屋子。
他坐在床前，忽然看见了正对面的电视机。
电视屏幕漆黑一片，能倒映出模糊的人脸轮廓。
他把脸怼近些许，再近些许，即便看不清楚，可是他总觉得奇怪。
他已经二十多岁了，早就脱离了青少年时期的稚嫩，可他的轮廓看上去有点肉，满满的胶原蛋白。
不对，就是很不对。
攸关忽然慌乱，他想起爸爸说一家人待在一起很幸福，想起伙伴们拉着他当单身狗，还有自己卫生间里丢失的镜子……
他的爸爸是个严厉的人，从来不会说温情的话语，他的数个好友各自有了对象，一直催着他赶紧找人谈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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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妈妈。
她一贯很爱美，还撺掇他和爸爸多收拾打扮自己，自己都主动去要镜子了，想来对他予取予求的妈妈怎么会不给呢？所谓的全都摔坏了，攸关笃定只是借口。
一只无形的手在将本该正向发展的事情，朝相反的方向推动。
仿佛是在阻止他知道某种真相。
不但如此，对方还想他留下来。
留在此物充满爱和怀念的房子里。
攸关的心噗通乱跳着，到底是谁想把他留在这里？不会是他的父母和朋友，因为他们向来不会勉强他做不想做的事。
失去了一部分记忆的脑子逐渐清晰，攸关猛然清醒的意识到，这些"亲人"不是想留他，而是想困住他。
攸关抬头，发现四周的一切都变了，有强光刺过来，他下意识闭上双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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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睁开，是余纵的放大的脸。
男人神色焦急，眉宇间涌动着焦躁的情绪，他紧紧捏着攸关的双肩，把人从地面上扶起来，"是他又入侵了你的意识？"
攸关点头："他诱发了我曾经最渴望的东西，想把我留在那里。"
等他迷失于空白意识创造出的空间后，最高意志便可取而代之，用他的身体去要挟其他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奇怪的是，最高意志这次的并不强硬，但肯定在自己脑海中又留了一道印记。
余纵嘴唇抿了抿，想告诉攸关他适才一贯在喊妈妈爸爸，他梦呓出的人都是余纵统统不熟悉的。
有无数个瞬间，他真的很怕攸关自愿留在彼梦里。
攸关伸手抱住男人的脖子，"是你在提醒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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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当他要被牵着鼻子走的时候，内心总会生出另一个声音提醒他古怪之处。
余纵带着青年从地上霍然起身来。
攸关这才发现他们还在之前的地方，时间也才只过去两分钟而已，距离不远的丧尸却增加了许多，他们像饿疯了一样挂上失败品的身体，大口大口地撕咬。
攸关竟然在他们的脸上看出了一丝快|感。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失败品的数量自然比不上丧尸，在数量的碾压下，十几只失败品转瞬间就落败，剩下散落一地的光秃秃的骨架。
余纵确定攸关安然无恙后，带着人上到高处。
他眯眼目光投向远处，一大队士兵正朝着这边跑来，而他们背后，那个黑色球体正在后面追。
攸关揉了揉眼睛："他们怎样还没把它烧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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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不了。"余纵分出一丝心神告诉他，"基地的所有能源的闸门都被锁了。"
打从一开始，降临者就打算彻底毁掉这座基地，让星曜变成一座统统封闭，内外夹击的死城。
基地里到处都是战火和尖叫，普通人被士兵们引导着前往高处，些许跑掉队的，有运气好的被救走，运气不好的就直接被丧尸吃掉。
余纵无法控制丧尸，但能用精神丝直接杀掉他们。
他凝神，把精神丝从死掉的失败品意识中收回来，化作利刃袭向丧尸群，它们经过的地方无一例外的留下大片暗红血迹。
丧尸的脑袋一人接一人的落到地上，每一根精神丝都被染成了红色，它们在半空中挥舞、贯穿，像一把把缩小的利剑。
注意到这一幕的人有惊叹的，也有畏惧的。
攸关也加入了战斗，有余纵在他不需要担心丧尸靠近，架着枪，朝没有人类的丧尸群射击，可是倒下一片，旋即又会涌来新的丧尸。
他抬眸朝城墙方向看去，丧尸从城墙外翻进来了，他们没有明确的方向感，直接从上面往下跳。攸关朝下看去，那地方的丧尸多到堆出了一座山，正挣扎着站起来，朝有人声和枪声的地方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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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哥，外面到底甚么情况？"
攸关换了弹夹，继续扫射。
【情况很糟糕。】系统觉着言语有些匮乏，【你自己看吧。】
攸关脑海中多了一副画面。
丧尸争相踩上同伴的身体爬上二十多米高的城墙，不远处，更多的丧尸正朝着星曜基地的方向冲来，密密麻麻连成黑压压的一片。
"怎样会这么多，这是把所有丧尸都召唤过来了吗？"攸关难以置信。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最高意志的能力增长得转瞬间，我猜他也很着急，否则不会提前暴|露自己的部署。】
攸关暗想哥你这是怕我死了故意剧透了吧，道："那篇剧透里不管是降临者还是丧尸，都没有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是因余纵的杀戮打破了最高意志的计划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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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世中，余纵在最后一次被自己的叔叔背叛后，就打开了杀戮之门，人鱼变异者本就不知疲惫，睡不着起来杀一波，心情好了也要杀一波，第一个被他屠戮的就是星曜基地，那一段剧情很靠前，剧透的人也记得清楚，据他描述，余纵把研究所里里外外杀了个遍。
紧接着才是其他基地。
到后期的时候，他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嗜血本性，从杀科研人员到了杀普通人的地步。那一世的余纵被世界挖了心肝肺，也回报了那个世界最大的恶意。
而这一世，余纵的克制和善良反而让最高意志有机会壮大繁衍，以至于到了当天这种可怕的程度。
但也正是因为他太狠，才将最高意志的计划遏制在了摇篮里。
星曜虽然不是目前最大的基地，但人口数量和科技水平却排在所有基地的第一、第二。覆灭之后，世界上的丧尸总数会增加很多，科技很可能也将遭到断层。
攸关在心里"靠"了一声，好阴险啊。
脚下忽然震动，他收回心神，瞳孔猛地一缩，那只黑色的球体骤然落到地上。
余纵加快了精神丝的攻击速度，将附近的丧尸杀死了一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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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柚子！接着！"一人人从黑色球体后冲出来，是韩晨曦，他用触手卷住一人单兵炮筒扔过来，余纵用精神丝接住后转交给攸关。
攸关侧眸看了眼站韩晨曦身边的罗俊明，他的伤口已经全部愈合，正扛着另一人炮筒在炮击一栋房子。
不知过了多久。
那栋房子下方，一大批丧尸此刻正追赶一群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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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然一声，房屋倒塌下来，刚好打断了丧尸的追击。察觉到攸关的注视，罗俊明回过头来，两人相互打了个手势，一起朝黑色球体开火。
遭到炮火攻击的球体没有丝毫反应，它岿然不动，却在余纵的精神丝靠近的瞬间，形状溃散，重新凝聚出人形。
个子比之前至少拔高了两倍，属于人类的五官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片平板。
攸关拿起胸前的望远镜看过去，一根根细细的黑线纠缠出一颗又一颗头颅，紧紧挨着挂在怪物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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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相互黏连，每一张嘴都张开着，宛如嗷嗷待哺的雏鸟。
空气中传来他们的声音。
——饿。
攸关摆在望远镜，又朝着那东西来了一炮，炮|弹击中目标发生爆|炸，那具身体被击中的部位却只是轻微凹陷下去。
余纵操控着精神丝从侧面进攻，怪物身上的脸旋即融回到身体中，变成黑线接住余纵的出击，它们快速缠住精神丝往身体中拽。
余纵站在原处，任由自己的精神丝进入到对方身体中。
男人的容颜上仿佛酝酿着暴雨腥风，他四周的氛围变得压抑，攸关之前闻到过的血腥味又来了。他同时开枪，一边将身体靠过去，想用自己的体温去提醒对方保持清醒。
沾着丧尸血的精神丝被吞噬了一大半，余纵忽然笑了，他眉梢一动，从高处跳了下去。
"余纵！"攸关伸手去抓，没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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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纵经过的地方，一颗颗张着嘴的丧尸脑袋从身体上切下来，散发着恶臭的血飞溅到他的容颜上和身上，他却浑然不觉，带着一身血污朝黑色怪物走去。
随着距离拉近他才看见，怪物身上的丝线一贯在蠕动，而在它背后，黑线沿着地面平铺出去，此刻正捕获冲过来的丧尸。
每"吃"下一个丧尸，它身上就会多出一张脸。
余纵手臂上化出鳍骨，飞身而上。黑线从怪物的肩头冒出来，缠住余纵的手脚不放。
余纵用力挣断，反手刺向怪物的太阳穴。
鳍骨被吞没进去，黑线再一次缠上他的手腕，同时，余纵听见了最高意志的声音。
"你根本不爱此物世界，你何必为了他们与我作对？当我的臣民，我能让他永远留在这里。"
"让他永远住在只有你的笼子里，让他臣服与你，只看着你一个人。"
"等整个世界归顺于我，我能分你一半领土和信徒，你将成为人鱼的始祖，成为人鱼族群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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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纵，他们的死活同样与你无关，你本就不属于这个肮脏的世界，你该属于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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