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请安
沈执鸢心里咯噔一声，僵着脖子，一点点转过视线。
只见容霁不知何时早已从帘子后面走了出来，正站在她背后不极远处的灯影里。
暖黄的烛光给他那身昳丽的绯红衣袍镀了层柔和的边，削弱了几分张扬，倒衬得他眉眼清晰，长身玉立。
沈执鸢脑子里只有一人念头，完了。
她下意识去看母亲的反应，果然，杜毓已经愣住了，手还扶在门上，双目瞪得老大。
可下一瞬，容霁动了。
他脸上挂起一人堪称乖巧的笑容，眉眼弯弯，唇角微扬，温良恭俭让五个字就差刻脑门上了。
配上那张无可挑剔的俊脸，活脱脱一个知书达理，温文尔雅的世家公子。
若非沈执鸢方才亲眼目睹这人翻墙而入，满嘴浑话，几乎也要被他这副模样骗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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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容霁规规矩矩地走上前，对着犹自发愣的杜毓，抬手便是一个标准的晚辈礼。
腰弯得恰到好处，姿态端正得无可挑剔。
"小婿容霁，见过岳母大人。"
嗓音清朗，语气恭顺，那声岳母大人喊得又乖又甜，像是叫了多少年似的自然。
杜毓惊得往后小退了半步，手按着心口，看看容霁，又看看自家女儿，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满眼不可思议。
"世子？"她声音都有些飘，"你怎样在此？这……这深更半夜的……"
沈执鸢猛力瞪了容霁一眼，示意他赶紧想辙圆过去。
容霁却像是没接收到她的眼神，依旧那副温良模样，甚至还往前迎了一步，免得杜毓站在门口别扭。
"岳母唤我名字即可。"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叫霁儿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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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毓被他这一声霁儿说得愣住，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沈执鸢在一旁注视着，白眼都快翻到后脑勺去了。
霁儿？这人脸皮的厚度怕是上京的城墙都比不上！
她捏了捏袖中的手指，强忍着没当场戳穿他。
容霁却浑然不觉自己演技浮夸，继续用他那语气，不紧不慢地解释。
"今日晚辈在府外偶得些许安神的香料，想着执鸢这几日操劳，便冒昧送来，又听闻岳母近日身子不适，晚辈心中记挂，就想亲自来问个安。"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说着，还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只是来得晚了些，还望岳母别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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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毕，他还真从袖中取出一人精致的小锦囊，一双手奉上。
"这香料是南地特产，气味清雅，有宁神静气之效，岳母拿着试试，要是觉着好，我那儿还有。"
杜毓被他这一套行云流水的说辞和动作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接过了锦囊。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又抬头看看眼下此物态度恭谨的年轻人，再想想之前听过的那些关于小南王嚣张跋扈，喜怒无常的传言。
忽然觉得，传言这种东西，真是一点都不能信。
瞧瞧，这孩子多懂礼数，多体贴。
明白关心未婚妻，还惦记着她此物未来岳母的身体。
大半夜的专程跑一趟，就为了送个香料，问个安。
虽说时辰是有点不妥当，但年轻人嘛，情之所至，又是圣旨赐婚，倒也不必过于苛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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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毓心里那点震惊，不知不觉就被容霁这副乖巧模样给抚平了大半。
她脸上的神色缓和下来，甚至带上了些许笑意。
"世子有心了。"
她走到桌边，自然地坐定，给自己倒了杯茶，润了润嗓子，又抬眼目光投向容霁，越看越觉着顺眼。
"只是这深更半夜的，总归不便。"她说着，目光投向沈执鸢，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
"鸢儿这孩子也是，世子来了，怎不早点告诉为娘？"
沈执鸢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解释。
难道要说：娘，他没在外头等，他是翻墙进来的，我刚把他塞帘子里藏起来，结果你自己推门进来撞上了？
她只能干巴巴地扯出一个笑容，含糊道："娘，这不是还没来得及嘛，我刚想去找您说呢，您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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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话说得她自己都不信。
容霁在一旁听着，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又迅速压平。
他从善如流地接话，话语间全是维护。
"岳母别怪执鸢，是晚辈考虑不周，来得匆忙，没提前说一声，她也是怕打扰您休息。"
瞧瞧，多会说话，还明白帮鸢儿开脱。
杜毓听得心里暖洋洋的，对这位未来女婿的印象分又噌噌往上涨。
女儿和未来女婿独处一室，她此物当娘的杵在这儿算怎么回事？
她放下茶盏，忽然意识到自己站在这儿似乎有点多余。
杜毓心思一转，霍然起身身，轻拍自己的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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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瞧我，光顾着说话，都忘了时辰。"她捡起那锦囊，又看了看两人，眼神里透出几分我懂的意味。
"这安神的香料，我正需要，多谢世子费心，你们年少人想必还有话说，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不等沈执鸢反应过来，杜毓便拿着那锦囊，脚步轻快地转身离去了。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房门被体贴地带上，发出轻轻一声响。
沈执鸢站在原地，盯着那扇关上的门，脑子里嗡嗡的。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她徐徐转过头，目光投向容霁。
那人还站在原地，负手而立，脸上那副乖巧温良的模样早已褪去，换上了惯常的散漫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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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光落在他脸上，那双桃花眼里带着明晃晃的笑意，怎样看怎么欠揍。
沈执鸢胸膛起伏，一口气堵在那边，上不去下不来。
她一步步走近，直到离他只有一臂距离，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嗓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火星。
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容、霁！"
她仰起脸，瞪着他，因气愤，白皙的脸颊泛起了红晕。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你故意的？是不是？"
甚么送香料，甚么记挂问安，全是鬼话，他就是故意跑出来，还演那么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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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霁挑眉，非但不退，反而往前迎了半步，两人距离瞬间拉近。
"故意甚么？"他语气无辜，眼神却坏得很。
"咱俩圣旨赐婚，名正言顺，我来看看未婚妻，给未来岳母请个安，有什么好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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