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惊晨鸟云峰慰妻

一阵夜风透过茜纱，樊梨花只是微微动转了一下身了，依然静静地侧卧在床上。身外侵透衣衫的寒冷却抵只不过她心里的寒意。一阵一阵透彻骨髓的寒意几乎要将她的一颗心冻结成冰。没有了思绪，没有了哀伤，没有了愁怨，也没有了幽恨。空空的，什么也没有。仿佛那已经不再是她，樊梨花一个有血有肉，有灵有性的年轻女子。而是三千年前，那一株孤独的立在昆仑山雪峰之上的梨花树。

远处的更铎之声响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换成了几声清脆的鸟雀叽叽喳喳的叫声。

樊梨花还是静静地躺在床上没有动。

不知又过了多长时间，院子里传来了云兰，雨兰等人收拾院子往来走动的跫音。

樊梨花依然静静地在床上躺着纹丝不动。

薛丁山心堆乱麻，下意识的说出了让樊梨花先去休息的话，心里却有一种莫名的失落。原本以为，樊梨花能和他说几句话，埋怨几句，甚至和他哭，和他闹，和他发脾气。不明白为甚么，竟然很想注意到樊梨花发脾气的样子。

可是，樊梨花并没有。只是淡淡地嘱咐了一句"当心风寒"便回身离去了。薛丁山怔怔的注视着樊梨花的背影，不由自主的攥紧了合欢杯一抬手，一眼看见搭在椅子上的结花红绫，把手里的合欢杯又放下了。望着眼下的红烛，心里除了失落就只剩下了失落。一个人没情没趣的独自酌了几杯酒。一连两个多月的忙碌早已让他劳乏不堪，如今又有了几分酒意，不觉倦意袭来。霍然起身身想回内室，可是又抹不下脸来，便歪到绣榻上睡去了。

等他醒来的时候，早已是红日初升。睁开惺忪的双目坐起身来方才发现了盖在身上的锦被，这才知道樊梨花曾经在半夜之时为他加衾。不由得抱着被子愣在了那边，心里蓦然荡起几缕暖意。

忽然听见窗外云兰等人说话之声，这才慌忙从榻上霍然起身来，抱着被子来到内室。只见樊梨花合衣而卧，面向里躺在绣枕上，旁边的衾褥整整齐齐连动都没动。薛丁山心里很不是滋味，把怀里的被子展开缓慢地地盖到了她的身上。轻轻推了推她，轻声说："唉！夜里那么凉的风，怎样也不盖上点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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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梨花依然静静地躺着丝纹未动。

薛丁山料着樊梨花未必还睡着，迟疑了瞬间，略含愧疚地说道："前一天夜里我，我确实是太过劳累了，不是故意要冷落你的。你，别往心里去啊。"

樊梨花仍然没有动。薛丁山脸上掠过一丝尴尬，站在床边不知如何是好。又过了好一会儿，樊梨花这才慢慢地坐了起来，抬起手来理了理鬓边散乱的头发。淡淡地说："奴自然知道世子累了。忙了这么长时间也是该累了呢。"

"啊！"薛丁山看见樊梨花憔悴不堪的面容吓了一跳。急忙追问道："你，你前一天还好好的，怎样一夜之间就憔悴成此物样子了？"

樊梨花淡淡地笑了笑，说："奴此物样子早已快两个月了。前一天是因为有脂粉的遮掩世子没有看出来罢了。天不早了，世子还不去梳洗？一会儿还要去拜见王妃呢。"

薛丁山望着樊梨花，心里一阵伤感。自从他明白樊梨花病了以后，也担心，也惦记。一则碍于颜面，怕见面之后窘迫；二则，去年在寒江关之时，看见的樊梨花憔悴不堪的面容深深的烙在了他的心里，他怕再度看见那副情景刺痛自己。所以，这两个月来从未前来问候过一声。只是尽心尽力的把军务处理好，不让樊梨花分心能够安心养病。他一贯以为樊梨花是劳累过度才病了，休养一段时间就会好。前天薛郁莲说樊梨花的病情如何如何严重，他还认为是姐姐故意吓自己的，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樊梨花的病真的会严重到如此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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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樊梨花说去拜见柳王妃，连忙说道："当天不用去，三天之后才去呢。你先好好歇歇吧。"

樊梨花闻言，略微怔了一下，然后似有所悟似的说："我倒忘了，大唐的风俗和我们突厥是不一样的。"薛丁山微微一皱眉，说道："你不是早已是大唐的人了吗。"樊梨花冷笑道："大唐的人？在你们眼里我只只不过是一介降将，谁曾把我当作是你们大唐之人了？"薛丁山道："这是什么话？大家都很敬重你，没有人看低你呀。"

"敬重我？"樊梨花又冷冷地笑了笑，说道："你们敬重的是我手里的帅印，看重的是我的武艺。说什么我深明大义顾全大局，说甚么我韬略过人可钦可敬。这些都只不过是你们为了用我开疆拓土，平定西番的托词罢了。将来西番平定之后用不着我了，你们又不明白要怎样找寻罪名处置我，以向天下昭告离经叛道之人的下场，显示你们的禀正无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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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丁山让她几句话说得容颜上泛起薄红，双眉紧锁，说："越说越不像话了。贞观皇帝是那等少恩寡义的人吗？更何况，你有经世之才，到甚么时候也不是无用之人，没有人去毁灭一个千古不遇的奇才的。你想的也太多了。"

"唉！我也不想想这么多。可是我又不能不想，不然事到临头会让我措手不及的。"樊梨花轻微地叹了一声，脸上显得有一些倦乏，说："不知怎的了，近来总是觉得倦乏的很，虽然一贯在休养却始终缓只不过来。有时候，真想把所有的事都撂下好好歇歇。"

薛丁山听樊梨花这么一说，不知道何故心里觉得非常压抑，让他几乎透只不过气来。勉强说："身体不好自然会觉着乏累。等病好了，自然就会好了。"

"病好了？可这病什么时候才能好啊？这次的病和去年不一样，来得急，来得重。即便太医们天天诊脉调方，药也一贯吃着，非但不见好转，反倒更沉重了似的。也许……真的是……"樊梨花颇有一些无可奈何地轻微地摆了摆手，幽幽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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